神功元年四月,陳子昂在永珍神宮覲見武則天。
陳子昂穿著那件從龜茲穿回來的舊袍子,站在永珍神宮的臺階下面。那臺階很高,很寬,兩旁的廊柱粗得兩個人合抱不住。
陳子昂仰起頭,看著皇宮殿頂的琉璃瓦。琉璃瓦是新的,綠得發亮,在太陽底下晃眼。幾隻白色鴿子蹲在鴟吻上,歪著頭看他。咕咕咕。他忽然想起碎葉城的鴿子。碎葉城的鴿子是灰色的信鴿,飛起來的時候翅膀拍得啪啪響,像一群被風吹散的紙片。這裡的鴿子是白色的,但比碎葉的胖。洛陽的鴿子吃得太好了。
內侍楊思勖尖細的嗓音在殿門口響起來,傳他進去。他的靴子踩在殿前的青石板上,一下一下,聲音很輕。殿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把外面的陽光關在了門外。
內殿裡很暗,很涼,龍涎香的煙氣從青銅博山爐裡嫋嫋地升起來。陳子昂低著頭往前走,走了很多步,走到御座前面,跪下去,叩頭。
“臣,安西大都護陳子昂,叩見陛下。”
殿裡安靜了片刻。他聽見珠簾後面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聽見一個老婦人的呼吸聲——很慢,很長,像龜茲譯經院裡康必謙翻貝葉經的聲音,一頁一頁,不急不緩。
“陳子昂。”簾子後面的聲音穩穩地傳出來,比他記憶中沙啞了一些,但分量沒變。
“臣在。”
“你抬起頭,朕看一看你。”
陳子昂抬起了頭。隔著那道珠簾,他看見了武則天。他離開洛陽的時候,陛下的頭髮還有一些黑的,臉上還沒有這麼多皺紋。
現在武則天的頭髮白了,白得像碎葉城外的雪山。她的臉上有了老人斑,灰褐色的,指甲蓋大小,顴骨下面還有一道不太明顯的褐色弧痕,像是常年靠在枕上看奏章磨出來的。
時間不等人,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每個人都會老!
武則天坐在御座上,坐得很直,很穩,像一座山。可山也會老。老了的山,還是山。
陛下也在看他。看他的臉,看他的鬢角。他的鬢角也白了。
安西的風沙大,催人老。他不再是當年那個站在碎葉城牆上拔刀喊“殺”的年輕人了。他的眼角有了皺紋,額頭有了深溝,有了兩個兒子。
“你成熟了不少。”陛下說。
“陛下說得是,託陛下的洪福!”陳子昂說。
“你還是老樣子。”她說。
“陛下也是。”他說。
簾子後面沉默了一下。上官婉兒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沒有人敢這麼跟陛下說話。但陳子昂說了。他說得很平,像是在跟一個很久沒見的親長說話。
武則天沒有生氣,她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珠簾被內侍緩緩攏了起來。
御座上的武則天側了側身,把右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他臉上,看得很慢,像是在讀一卷寫了很久的奏章。然後她開始問話。
武則天問的是西域的事:“安西四鎮現在的屯田可以自給自足?”
“種了一些瓜果。可以換糧食。”陳子昂一一答了。
武則天問大食人的情況。
陳子昂說:哈里發遣使求和。這幾年大馬士革與中亞各地互市不斷、邊警不聞,但呼羅珊以北的游牧部落偶有擾動,仍需以烽燧警戒。
武則天問怛羅斯的商路通了沒有。
”。見聽能就街條兩隔,的噹噹叮叮,鐺鈴金著掛上子脖駝駱,來菻拂從隊商的遠最,份千四近將去出發牒文關通的無賈商。餉軍的年半軍全西安上得抵稅商的年一年去司舶市的西安,了通“:說昂子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