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第484章 少年之志(1)

作者:書六·1個月前

現場的氣氛,在窈孃的悠雅琴聲和眾人詩酒唱和中似乎又回暖了些。

杜審言飲盡杯中酒,忽然招手喚過一直侍立在他身後、顯得有些拘謹的少年:“來,並兒,見過諸位叔伯。”

少年約莫十三四歲,眉宇間依稀可見杜審言的影子,但眼神更為清澈堅毅,是杜審言的第三子——杜並。

杜審言拉著兒子的手,帶著幾分醉意,也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傲然道:“此乃犬子杜並。甘羅十二為相,我這兒子也十三了!比蘇味道那等徒有其表之輩,不知強了多少!”

他毫不掩飾對蘇味道的鄙薄,隨即話鋒一轉:“上柱國,這孩子想學劍!老夫雖精於文章,於劍道卻非所長。聽聞伯玉少年時也曾仗劍任俠,可否指點犬子一二?”他目光灼灼,彷彿讓兒子學劍,也是向世人證明杜氏子弟文武雙全的一種方式。

陳子昂聞言,微微一怔。學劍?這個字眼,已在他生命中塵封了太久。他想起自己確實年少時在射洪老家學劍,師從蜀地高手。

陳子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庭院角落,那裡站著一位與他相貌有幾分相似、氣質卻更為沉靜內斂的青年,正是他的胞弟陳子澤,現任尚方監監作,不僅參與軍械的監造,洛陽城諸多宏大工程——通天宮、天樞乃至正在鑄造的九鼎,都有他的身影。他自幼便痴迷於工巧之術,立志藉助各類技術手段造福老百姓。

“學劍?少年,你要學劍幹什麼?那可是殺人術!”陳子昂的聲音帶著一絲遙遠的迴響,他彷彿又回到了蜀中射洪的少年時光。

十七歲的他,血氣方剛,只因胞弟子澤被市井無賴阿拓等人欺凌,便憤然拔劍。劍光如匹練,江邊垂柳應聲而斷!青鋒寒芒映出子澤驚恐的臉……賣炭翁之子阿拓等人臂上鮮血如泉湧,差點死掉!

危急關頭,是子澤衝上前,用他自制的、混合了山漆和芭蕉纖維的“止血竹膜”為傷者敷裹,才止住了那駭人的血流。

陳子澤只對兄長說了一句話:“阿兄,你的劍太鋒利,缺個鞘。”

當晚,父親陳元敬於涪江畔點燃熊熊爐火,將那柄招致禍患的利劍投入其中,熔鑄成一把沉重的鐵戒尺,以此告誡他切勿逞“匹夫之勇”。

從此,陳子昂棄武從文,那把鐵戒尺,便是他時刻懸在頭頂的警醒。火爐中傳來的鍛鐵聲,至今不時仍在他夢中迴響。後來,他再次征戰沙場,才發現,劍也是可以保家衛國,開疆拓土的。

陳子昂收回思緒,看向眼前目光炯炯的杜並,問道:“你為何要學劍?那可是殺人術!”

杜並挺起胸膛,聲音清脆卻堅定:“回稟陳世伯,家父常說,我京兆杜氏,乃晉代徵南大將軍、當陽侯杜預之後!先祖文武全才,平吳定策,功勳彪炳!小子不才,不敢辱沒先祖威名,願習劍術。有朝一日,我可以像你一樣,強身立志,待到戰場,封狼居胥!”

少年杜並眼中閃爍著對先祖榮光的嚮往,和對上柱國陳子昂的敬意。

陳子昂心中微動,杜預……的確是位名垂青史的儒將,舉手之間滅了吳國,三國歸晉。他目光轉向一直安靜聆聽的張九齡,問道:“子壽,你呢?你將來最想做什麼?”

張九齡正沉浸在方才詩詞的意境和杜並的話語中,聞言連忙起身,恭敬而認真地回答:“回陳拾遺,晚生……晚生最想做的,是修路。”

這答案出乎所有人意料,眾人哈哈大笑。

“修路?”杜審言挑了挑眉,覺得這寒門子弟的想法真是怪異。

“是!”張九齡眼中閃爍著務實的光芒,“誠如先生剛才所言,晚生出入嶺南,親眼看到大庾嶺梅關‘人苦峻極’之艱險!嶺南物產豐饒,然與中原溝通,唯有崎嶇山道。商旅往來,貨物轉運,動輒經月,攀藤附葛,苦不堪言!若能開鑿出一條貫通南北、坦蕩如砥的通衢大道,使嶺南之貨暢流神都,中原之風惠及百越,則兩地百姓皆受其利!此乃晚生平生所願!”他描繪著藍圖,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忱。

“好!好一個‘修路’!”陳子昂眼中終於露出了真心的、激賞的笑意,連日來心頭的陰霾彷彿也被這務實的理想驅散了幾分,“為百姓立命,此志何其高遠!比那空談詩賦、坐而論道的報國強勝百倍!”

此時,杜審言也拿起了張九齡之前呈上的詩文稿本,細細翻閱起來。他起初帶著幾分挑剔,但越看神色越是鄭重,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他年輕時與寫下千古名篇《滕王閣序》的王勃交好,王勃曾贈他《送杜少府之任蜀州》。放下文稿,杜審言難得地沒有出言譏諷,反而長嘆一聲,那聲音裡竟帶著幾分遲暮的蒼涼:

“老夫狂悖半生,常言‘有我在,當壓得諸公頭不得抬’!然歲月蹉跎,半截身子已入黃土……”他環視眾人,目光最後落在張九齡身上,那份傲氣化作了坦率的欣賞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唯恨不見接踵者!今日觀子壽之詩文,骨氣清剛,志向高遠,文質兼美,不輸我那位寫出‘落霞與孤鶩齊飛’的故交……好!好!嶺南有此麟兒,老夫心慰矣!”能得到眼高於頂的杜審言如此評價,實屬罕見。

少年張九齡受寵若驚,慌忙起身,一一向座中前輩敬酒致謝。眾人看在陳子昂的面子上,也因張九齡方才表現出的才情與志向確實不俗,紛紛予以嘉許。

宋之問贊其“根基深厚”,沈佺期稱其“志向可嘉”,喬知之勉勵其“持之以恆”,盧藏用則含笑點頭。

就連杜審言,也破例端起酒杯,與張九齡對飲了一杯。

雖然其中不乏場面上的客套與對主人陳子昂的尊重,但對於初入京華、立足未穩的張九齡來說,這已是莫大的鼓舞與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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