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第570章 可悲的武攸宜(1)

作者:書六·22天前

敗退之時,在平州(盧龍),武攸宜親眼看見契丹狼騎沉重的狼牙棒砸來,砸碎他郡王府親兵頭顱。那令人牙酸的悶響,飛濺的腦漿,讓他心生恐懼!耳邊呼嘯的箭矢!胯下那匹價值千金、膘肥體壯的河西駿馬,在一聲淒厲的嘶鳴中轟然倒地!

巨大的慣性將他如同一個沉重的麻袋般狠狠甩飛出去!右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彷彿骨頭被生生折斷的劇痛!然後便是天旋地轉,冰冷的泥土灌入口鼻,契丹人猙獰的面孔和閃爍著嗜血寒光的彎刀在視野中急速放大……那一刻,他以為自己死定了!巨大的恐懼瞬間淹沒了所有意識,只剩下最本能的、對死亡的極致戰慄!還好他的親衛統領武紹峰騎馬衝過來救了他一命,死裡逃生呀!

“滾!都給本王滾出去!”武攸宜如同驚弓之鳥,對著床邊的侍妾和太醫瘋狂咆哮,口水四濺,“滾——另外本王的情況,要是敢說出去半個字,殺全家!”

侍妾和太醫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連斷掉的玉如意都顧不得撿。厚重的房門被無聲地關上,隔絕了外間。奢華溫暖的臥房內,只剩下武攸宜粗重如同破風箱的喘息和角落裡炭火燃燒的噼啪聲。

安靜下來,那深入骨髓的恐懼卻並未消失,反而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得更緊。他彷彿還能聞到契丹人身上那股濃烈的羊羶味和血腥氣,還能聽到狼騎衝鋒時那如同地獄傳來的號角聲!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右腿斷骨處傳來的、錐心刺骨的劇痛,這劇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那瀕死的恐懼!

不能出去!絕不能出去!外面是地獄!是孫萬榮的修羅場!出去就是死!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瘋狂地纏繞住他瀕臨崩潰的神經。他猛地抓起旁邊矮几上一個鑲嵌著寶石的純金酒壺,也不顧裡面是價值不菲的西域葡萄美酒,對著壺嘴狠狠灌了幾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灼燒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麻痺,卻無法澆滅心頭的恐懼。

他渾濁的目光落在自己那條被夾板固定、動彈不得的傷腿上,一個怯懦的念頭逐漸清晰成形。

“對……重傷……本王是重傷!”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本王是為國征戰,與契丹賊酋血戰,力斬數敵,最終……最終身負重傷,力竭昏迷!”他反覆唸叨著,彷彿在給自己編織一個足以矇蔽所有人,甚至矇蔽自己的華麗謊言。這個謊言,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他逃避城外那血海地獄的唯一龜殼!

“來人!來人!”他忽然對著門外嘶聲喊道,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變了調。

門被推開一條縫,他的親衛統領武紹峰那張冷硬的臉探了進來:“王爺有何吩咐?”

武攸宜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虛弱而痛苦,帶著一種“重傷垂危”的悲壯:“就說我昏迷前交代的,讓陳子昂立即把我重傷昏迷的訊息傳回洛陽,另外,把我軍潰敗的責任都推到蘇宏暉身上,這混蛋,要不是他……我們十七萬大軍怎麼會如此慘敗!斬了這狗日的膽小鬼!”最後那個“斬”字,他用盡了全身力氣,卻因為心虛而顯得有些色厲內荏。

“是!”武紹峰面無表情地應道,眼神深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瞭然與鄙夷,隨即隱去,重新恢復了冰冷。他無聲地退下,輕輕帶上了門。

命令迅速傳遍總管府,如同給這座壓抑的府邸又罩上了一層無形的寒冰,還活著的幾萬將士面面相覷,看著城外越來越近的契丹狼煙,再看看內院那扇緊閉的、散發著藥味和死寂氣息的房門,臉上只剩下絕望的茫然。

接下來的日子,對武攸宜而言,是龜縮在溫暖金絲籠裡的漫長酷刑。洛陽的訊息一天不來,他就一刻也不安心。

他對外宣稱“重傷昏迷”,實則整日蜷縮在那張奢華的大床上。右腿的劇痛如同附骨之疽,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的神經。太醫送來的湯藥苦澀難聞,他往往只喝一口便大發雷霆,將藥碗砸得粉碎。侍妾們小心翼翼地伺候,稍有不慎便會招來他狂風暴雨般的斥罵甚至毆打。恐懼如同這附骨之疽日夜啃噬著他。窗外的風聲鶴唳,遠處傳來的隱約號角聲,甚至府內親兵換崗時鎧甲輕微的碰撞聲,都會讓他如同驚弓之鳥般猛地彈起,渾身冷汗涔涔,肥碩的身軀篩糠般抖個不停,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驚恐的嗚咽。

“契丹……殺進來了嗎!孫萬榮……殺進來了!”他常常在噩夢中驚醒,讓人出去打探。

有時武攸宜在夢裡醒來,瞳孔渙散,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彷彿要驅趕那無處不在的契丹彎刀,然後床榻溼了一半。四個侍妾也只能輪流伺候,戰戰兢兢地安撫,幫他收拾,點起更多名貴的安神香。

武攸宜拒絕見任何人,尤其拒絕聽到任何關於前線戰況的訊息,同意把大總管的戰時指揮權交給了陳子昂和張九節。

他每天惴惴不安在等洛陽來的訊息。他龜縮在這用謊言和恐懼構築的堡壘裡,用厚厚的錦被和濃烈的藥味將自己包裹。他瘋狂地飲酒,用酒精麻痺那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斷骨的劇痛。他暴飲暴食,彷彿只有不斷地吞嚥,才能填補內心那巨大的、如同黑洞般的空虛和恐慌。

武攸宜時而對著兩位豐滿的侍妾發洩獸慾,時而又陷入長久的、死寂的沉默,眼神空洞地望著華麗帳頂,彷彿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等待腐爛的軀殼。

城外的契丹大纛,如同招魂的幡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而那位本應執掌乾坤的“雄鷹”,此刻只是一隻折斷翅膀、躲在金絲籠裡瑟瑟發抖、散發著腐朽氣息的肥碩鵪鶉。

志大才疏的武攸宜逃到檀州就“重傷昏迷”,成了武氏諸王在這亂世中最諷刺,也最可悲的註腳。他原本有點能耐,但在武家子弟裡出身旁支,本想在戰場上露個臉,結果小命差點沒了,還在軍中把屁股露了出來。打仗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打的!上位的機會就這麼沒了,十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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