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跑回西廂房，把門摔得山響，賈張氏坐在炕頭上納鞋底，抬起三角眼看了他一眼，沒有像往常那樣開口罵他，只是把針錐往鞋底上一紮，說了句：“讓你離他遠點，你不聽，捱了罵舒坦了？”
棒梗氣鼓鼓地往炕沿上一坐，兩隻腳在炕沿下晃來晃去，嘴裡說著：“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
秦淮茹從灶臺前端著剛熬好的棒子麵粥走過來，把碗放在炕桌上，看了棒梗一眼，欲言又止。
秦淮茹心裡清楚，傻柱罵棒梗，罵的不是棒梗，是賈家，是賈家在他腿斷了以後一次都沒去看過他，是自己在他最需要幫襯的時候縮了頭。
可秦淮茹又能說什麼呢？
賈張氏說得對，傻柱現在就是個瘸子，工作沒了，名聲臭了。
秦淮茹把粥碗往棒梗面前推了推，輕聲說了句“吃飯吧”，便低下頭不再說話，棒梗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眼睛還是忍不住往正房方向瞟了一眼，那隻老母雞的翅膀在傻柱手裡撲騰的畫面怎麼也揮不去，嘴裡的棒子麵粥越喝越沒味。
正房裡，傻柱把東西往桌上一放，拄著柺杖在灶臺前忙活開了，他把老母雞宰了拔了毛，剁成麻將塊，拿薑片和料酒醃上去腥；五花肉切成骰子塊，焯水去血沫，撈出來在涼水裡過一遍收緊肉皮。
不到一個小時，正房裡就飄出了久違的肉香，那股香味順著門縫窗縫往外鑽，飄過中院，飄過前院，把左鄰右舍都饞得首咽口水。
張大媽在水池邊洗菜，聞見這股香味，手裡的白菜停在半空中，吸了吸鼻子，跟旁邊的趙大媽說傻柱這是真翻身了，這味兒跟過年一樣。
傻柱把燉好的雞和紅燒肉端上桌，又從布袋裡掏出白麵饅頭放在盤子裡，給自己倒了一小杯散白。
傻柱坐在桌旁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醬汁的味道滲進每一絲肉裡，還是當年在食堂當八級炊事員的手藝。
傻柱一連吃了三個白麵饅頭，喝了半碗雞湯，又夾了兩塊雞腿肉，吃得滿嘴油光，吃飽喝足，傻柱把剩下的菜用搪瓷盆扣好，留著明天上班帶飯，又拿了個蘋果在袖子上蹭了蹭啃了兩口。
傻柱把蘋果核往牆角垃圾桶裡一扔，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揉著吃撐了的肚皮，一隻手拿火柴棍剔著牙縫裡的肉絲，長長地打了個飽嗝，一股燉雞和紅燒肉混合的香味從嗓子眼裡翻上來，舒坦得傻柱眯起了眼。
環顧了一圈這間空蕩蕩的正房，傻柱哼了一聲，自言自語道：“有肉吃，有酒喝，明天還有班上，柱爺這日子總算又過回來了。”
……
臘月十五，西九城又飄了一場小雪，許大茂騎著那輛永久二八大槓從軋鋼廠回來，把腳踏車停在西廂房門口，拿鏈條鎖把前輪和車架子鎖在一起，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兩圈，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婚期定在臘月十八，這段時間許大茂白天在食堂忙活，晚上回來收拾屋子，西廂房裡裡外外被他拾掇得煥然一新。
炕上鋪了新褥子，窗戶上貼了吳紅秀親手剪的紅雙喜窗花，桌上搪瓷缸子擦得鋥亮，連灶臺邊上的調料罐子都換了新的。
許母隔三差五過來幫忙，昨天剛送來一對新枕套，是用碎花布拼的，針腳歪歪扭扭，拆了好幾回才縫出個囫圇樣，許富貴看了首搖頭，許母拿針在他面前一晃，他就閉嘴了。
這年頭三大件，腳踏車、縫紉機、手錶，腳踏車他有了，手錶他戴的是軋鋼廠發的紀念表，就差一臺縫紉機。
許大茂託老孫頭找了關係，弄到一張縫紉機票，前天去百貨商店看好了型號，交了定金，等婚後再去提貨。
從抽屜裡翻出那張縫紉機票，拿手指彈了彈，嘴角翹了一下，原身娶婁曉娥的時候，三轉一響一樣沒備，婚禮辦得寒酸得跟做賊一樣。
這回娶吳紅梅，許大茂雖然不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排場，但該有的東西一樣不能少，人家姑娘嫁給他，不是來吃苦的。
許大茂把票摺好放回抽屜，從櫃子裡翻出一件新做的藍布棉襖，套在身上對著牆上那塊破鏡子照了照，又整了整領口。
胖子昨天在後廚跟他說，師父你最近老照鏡子，是不是新娘子太漂亮了不放心，許大茂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說滾去切你的土豆。
第二天下了班，許大茂騎車去了燈市口吳家診所，吳紅梅正在裡屋給爺爺碾藥材，聽見院子裡腳踏車鈴響，手裡的藥碾子停了，拿圍裙擦了把手就往外走。
吳紅秀坐在桌旁邊背湯頭歌，看見她姐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拿書本擋著臉，從書後面露出一雙賊亮的眼睛，嘴裡唸唸有詞：當歸補血，黃芪補氣，大茂哥來了，姐姐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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