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拄著柺杖第一天去郵電局上班，特意換了件乾淨的藍布棉襖，把柺杖頭擦得鋥亮，兜裡還揣了半斤水果糖，準備到了傳達室給新同事抓一把，把場面撐起來。
傻柱想著自己是郵局特招進來的人，怎麼也得有幾分面子，到了傳達室門口，傻柱拿柺杖把門頂開，剛邁進去一隻腳，就看見一個穿著灰藍工裝的老頭蹲在牆角整理郵包，花白頭髮，臉皮黑黢黢的，兩隻手上全是老繭。
老頭抬頭看了傻柱一眼，又看了看他那根擦得鋥亮的柺杖，面無表情地問了句你就是新來頂老張頭的。
傻柱挺了挺胸脯，把柺杖往地上一墩：“正是柱爺，何雨柱。”
老李頭連眼皮都沒抬：“行，先把那摞郵包搬進來，一會兒郵車來了要裝車。”
傻柱順著老李頭下巴指的方向一看，牆角堆著十幾摞郵包，每個都有半人高，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傻柱拿柺杖指了指自己的右腿，臉上堆著笑說：“老哥您看我這條腿，搬不了重東西。”
老李頭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打量了傻柱一眼：“腿不好使，胳膊也殘廢了？你不搬誰搬？老張頭六十三了天天照搬不誤，你比他還老？”
傻柱被他這話噎得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想頂回去，但一想到這份工作是自己厚著臉皮賴來的，吳副局長本就不樂意要他，第一天就鬧起來萬一傳到上面去，自己這個看大門的飯碗怕是還沒捂熱就得砸了，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傻柱拄著柺杖走到郵包堆跟前，單手拎著一個郵包使勁往上一提，郵包比傻柱想象的重得多，裡面不知道塞了多少雜誌和信件，傻柱整個人被墜得往前一趔趄，差點一頭栽進郵包堆裡。
老李頭在旁邊冷眼看著：“拿穩了，別把信摔了，摔壞了要賠。”
傻柱咬著牙把郵包拎到牆角碼好，拄著柺杖回去拎第二個，沒幾個來回，額頭上就冒了一層細汗，棉襖袖子蹭得全是灰，那條好腿也開始打顫。
路過的幾個郵局職工從傳達室門口經過，有人好奇地往裡張望，還有人小聲嘀咕這不是南鑼鼓巷那個傻柱嗎，怎麼跑咱們郵局來了，傻柱全當沒聽見。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傻柱累得跟條死狗一樣癱在傳達室的椅子上，棉襖溼了一片黏在後背上，右腿的夾板硌得膝蓋隱隱發疼，傻柱也顧不上把褲腿扯平整，從布兜裡掏出飯盒開啟蓋子，昨晚燉的紅燒肉埋在米飯下面，拿筷子一攪，肉香混著醬汁的味兒騰地竄出來，油汪汪的肉塊碼在米飯上，看著就讓人咽口水。
傻柱剛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老李頭就從外面走進來，手裡端著搪瓷缸子，裡頭是半缸子白菜燉粉條，粉條多白菜少，湯水寡淡得跟刷鍋水似的。
老李頭聞見這股肉香，腳步頓了一下，鼻子抽了抽，眼睛往傻柱飯盒裡一瞄：“伙食不錯，分兩塊？”
傻柱本能地把飯盒往懷裡一摟，筷子護在飯盒前面，那姿勢跟他以前防馬華偷學他手藝一模一樣，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不行不行，這是自己帶的，自己腿不好得補補。
老李頭看了傻柱一眼，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看你那摳門樣，兩塊肉至於嗎。”
傻柱也不臉紅，把飯盒往嘴邊一端埋頭扒飯，生怕老李頭伸手來夾。
老李頭喝著自己寡淡的白菜湯，看著傻柱那副護食的德行搖了搖頭，倒也沒真動手去搶，只是不鹹不淡地說了句郵局看大門看著輕省，實際上啥雜活都歸咱們幹，搬郵包、掃地、擦窗戶，你不幹也行，回頭我跟局長反映反映，說你幹不了這活。
傻柱一聽這話趕緊把飯盒放下，拿袖子擦了擦嘴，臉上堆出討好地笑：“別別別，李哥，能幹的活我肯定幹，下午還有多少郵包？”
老李頭哼了一聲說你先吃完再說，吃完下午還有兩車。
傻柱低頭看看飯盒裡剩的紅燒肉，猶豫了一下，夾了兩塊肉顫巍巍地遞到老李頭搪瓷缸子邊上，一臉心疼地說李哥您也嚐嚐，自己做的，手藝還行。
老李頭也不客氣，夾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渾濁的老眼亮了一下：“還真有兩下子，你這手藝，以前真是幹廚子的。”
傻柱嘿嘿一笑說：“那是，八級炊事員，譚家菜傳人。”
老李頭把肉嚥下去，抹了抹嘴又恢復了那副棺材臉：“譚家菜不譚家菜我不管，下午郵包一個不能少搬，你要叫柱爺，回你們院裡叫去，傳達室不興這個。”
傻柱被這盆冷水澆得蔫了半截，低頭把飯盒裡最後一塊肉趕緊塞進嘴裡，使勁嚼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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