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八，天還沒亮，九十五號大院就熱鬧起來了。
後院西廂房門口貼著一對大紅囍字，窗戶上貼著吳紅梅親手剪的窗花，喜鵲登枝的圖案被晨光映得紅彤彤的。
灶臺在後院臨時搭了個棚子，胖子天不亮就蹲在灶臺前生火，馬華在旁邊剖魚，小山東擦蒸籠，三個人忙得腳不沾地。
許大茂天沒亮就起來了，換上那件新做的藍布棉襖，對著牆上那塊破鏡子把鬍子颳得乾乾淨淨，又拿溼毛巾把頭髮抿了又抿。
對著鏡子照了好幾遍，總覺得領口沒整好，又把釦子解開重新扣了一遍，胖子在灶臺邊上看見他師父這副緊張樣，拿胳膊肘捅了捅馬華：“咱師父炒菜都沒這麼仔細過。”
馬華嘴角抽了一下，沒敢笑出聲。
按規矩，新郎得親自去新娘家接親，許大茂騎著那輛擦得鋥亮的永久二八大槓，車頭上綁了朵大紅花，後頭跟著胖子、馬華和小山東組成的接親隊伍，一路叮鈴鈴地騎到燈市口吳家診所。
吳紅秀堵在門口，張開胳膊攔著門，非要許大茂當著街坊鄰居的面唱一首《社會主義好》。
許大茂大大方方地站在診所門口，扯開嗓子就唱，唱完還朝吳紅秀揚了揚下巴：“行了吧？”
吳紅秀笑得首不起腰，這才讓開路。
吳紅梅穿著一件大紅棉襖，領口別了朵紅絨花，兩條辮子梳得油光水亮，被吳紅秀從裡屋扶出來。
吳紅梅沒有蓋紅蓋頭，低著頭抿著嘴笑，臉上兩朵紅暈比胭脂還好看，吳瑞安站在門口，把孫女的手鄭重其事地交到許大茂手裡，拍了拍許大茂的手背，說了句“紅梅交給你了，好好待她”。
許大茂收起平時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認認真真地朝老爺子鞠了一躬：“您放心。”
接親隊伍回到九十五號大院的時候，院子裡己經擠滿了人，後院擺了兩張桌子拼成的長桌，上面鋪著紅紙，放著瓜子花生水果糖。
許富貴夫婦穿著新做的棉襖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上，許母緊張得手絹在手指頭上繞了好幾圈，看見兒子牽著新娘子進門，眼眶刷地就紅了，趕緊拿手絹按了按眼角，嘴裡唸叨著“好，好”。
許富貴臉上難得露出了笑意，腰板挺得筆首。
拜堂儀式雖然簡單，但該有的規矩一樣不少，許大茂和吳紅梅並肩站在主位前，先是給領袖像鞠了三個躬，再給雙方長輩鞠躬敬茶。
許大茂先端起搪瓷缸子雙手遞給許富貴，叫了聲“爸，喝茶”。
許富貴接過缸子喝了一口，從兜裡掏出一個紅紙包塞給吳紅梅，說了句“大茂以後就交給你了”。
吳紅梅雙手接過紅紙包，抿著嘴叫了聲“爸”，聲音不大，卻讓旁邊幾個大媽都豎起了耳朵。
許母接過媳婦敬的茶，眼眶又紅了，從手腕上褪下一隻銀鐲子套在吳紅梅手上，握著她的手不放，連說了好幾聲“好閨女”。
吳瑞安坐在上位，接過孫女和孫女婿敬的茶，各抿了一口，然後從懷裡掏出兩個紅紙包，一個給吳紅梅，一個給許大茂，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劉海中今天特意換了一身乾淨的灰布棉襖，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這段時間他在院子裡低調得跟隱形人一樣，車間做了檢討，公安審查放回來後威信掃地，連兩個兒子都不怎麼怕他了。
劉海中尋思著許大茂現在在廠裡如日中天，跟許大茂緩和關係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於是端著一盤自家蒸的二合面饅頭湊到許大茂跟前，胖臉上堆著笑：“大茂，以前二大爺有些事做得欠考慮，今天你大喜的日子，咱不提那些，往後在廠裡有什麼事你儘管開口。”
許大茂接過饅頭放在桌上，臉上掛著客氣地笑：“劉師傅您太客氣了，都是一個院的，往後互相照應。”
劉海中聽他叫自己“劉師傅”而不是“二大爺”，知道這關係一時半會也回不到從前，訕訕地笑了笑，端著空盤子回家去了。
閻埠貴是來得最早的一個，天沒亮他就起來掃院子，把前院掃得一塵不染，然後端著一盤自己醃的蘿蔔條，滿臉堆笑地送到西廂房門口：“大茂，三大爺家裡條件你也知道，這蘿蔔條是自家醃的，你別嫌棄。”
許大茂接過蘿蔔條道了謝，也沒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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