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鞭抽在傻柱棉襖上的悶響一聲接一聲，傻柱被吊在房梁下，腳尖勉強點著地，整個人隨著鞭子的起落來回晃盪。
棉襖袖子己經裂了幾道口子，露出裡頭灰撲撲的棉花絮，後背上印著一道道重疊的鞭痕。
傻柱的嗓子己經嚎啞了，從最開始的慘嚎變成了沙啞的求饒，又從求饒變成了斷斷續續的交代。
傻柱把能說的全說了，怎麼揹著聾老太太去賣糧票、怎麼給聾老太太送紅燒肉、怎麼替聾老太太跟院裡人罵街，唯獨聾老太太是特務這件事，他是真不知道。
一個公安停下鞭子，和另一個交換了一下眼色，聾老太太的審訊記錄裡己經提到了傻柱揹她去接頭的事，但措辭很清楚，傻柱不知情，他只是個被利用的。
專案組開會時也分析過，傻柱在聾老太太這條線上屬於最邊緣的角色，既沒有參與情報傳遞，也沒有任何主觀意識。
可問題在於，敵特案子寧可審過頭也不能放過一條漏網之魚，所以該走的程式必須走完，該挨的鞭子一下也不能少。
公安把皮鞭放在桌上，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涼水，轉過身來看著傻柱說：“何雨柱，聾老太太和易譚氏己經被正式確定為敵特分子。”
傻柱猛地抬起頭，臉上鞭痕交錯，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血沫子，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幾個字：“敵……敵特？”
這兩個字從公安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輕飄飄的，可砸進傻柱耳朵裡卻像是一道炸雷，他整個人打了個激靈，被困住的手腕在麻繩上勒出兩道深深的紅印子也顧不上疼，只覺得褲襠裡一陣發緊，差點沒憋住。
敵特，那可是要挨槍子的罪！自己出於好心背聾老太太去的次數可不少，隔三差五還給她端紅燒肉，這要是說不清楚，自己也得跟著吃槍子兒？
“領導！公安同志！我真不知道！”
傻柱的聲音都破音了，嗓子沙啞，語氣又急又慌：“我就是看她一個老太太可憐，拄著柺杖連路都走不穩，我才揹她去的。她跟我說賣糧票是為了換零花錢買點心，我哪知道她賣糧票是假的！我每回揹她到地方，她讓我在遠處等著，我就老老實實在巷子口蹲著，連她跟誰接頭都沒往前湊過，領導，我真不知道她是特務啊！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揹她！”
公安冷冷地看著傻柱，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只是把傻柱剛才交代的那番話一一記錄在案。
傻柱看公安不吭聲，急得眼淚都下來了，連聲音都帶著哭腔：“我要是知道她是敵特，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揹她啊！”
公安把記錄本合上，對照了一下聾老太太的供詞，傻柱確實不知情，聾老太太交代的時候也把這點說得很清楚。
兩個公安低聲交流了幾句，拿筆在記錄本上寫了什麼，然後站起來，把傻柱從房樑上解下來，按回椅子上，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但依然嚴厲：“你在審訊室好好反省，看看你這些年乾的混賬事。”
傻柱癱在椅子上，手腕上還殘留著麻繩勒出的紅印，後背火燒火燎地疼，可這些都顧不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幸好當年沒往前湊。
……
易譚氏被帶進審訊室的時候，整個人是軟的，兩個公安架著易譚氏的胳膊把她拖到椅子上坐下，她的頭耷拉著，灰布褂子的領口歪歪斜斜地敞著，頭髮散了一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灰白。
從九十五號大院被押上車到現在，易譚氏幾乎沒有說過一句完整的話，公安問什麼她都只是搖頭或點頭，眼神空洞洞的，像是在看什麼東西，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審訊易譚氏的公安是從分局臨時抽調來的，對易譚氏的情況提前做過了解，家庭婦女，沒有正式工作，和易中海結婚多年沒有子女，在九十五號大院的口碑一向不錯，待人溫和，從不跟鄰居起爭執。
這樣的人，很難把她跟“敵特”兩個字聯絡在一起，可聾老太太己經招了，易譚氏是她的下線，負責透過菜市場的白菜攤子收發情報。
“易譚氏，聾老太太己經交代了。”
公安把記錄本攤開，語氣不算嚴厲，甚至帶著幾分規勸：“你是她的下線，菜市場那個白菜攤子就是你們的交接點，這些情況我們己經掌握得很清楚了，你現在主動交代，對你只有好處。”
易譚氏沒有抬頭，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沒什麼好交代的。”
公安又追問了幾句，易譚氏始終重複著同一句話，審訊室裡的空氣越來越沉悶，就在公安準備換個策略的時候，易譚氏忽然抬手捂住了胸口，手指緊緊抓著衣襟，整個人從椅子上往前栽去，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公安霍地站起來，繞過桌子把易譚氏翻過來，易譚氏蜷縮在地上，兩隻手死死捂著胸口，嘴巴大張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臉色從蒼白變成了青灰，嘴唇從灰白變成了烏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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