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姓陳,二十出頭,濃眉大眼,兩條短辮子在白帽子底下翹翹的,是積水潭醫院外科出了名的小辣椒。
上個月有個醉漢在走廊裡撒酒瘋,被她拿輸液架子追著打了兩層樓,從此整個科室沒人敢在她面前耍橫。
此刻她正坐在護士站裡給病人登記,聽見走廊裡那聲底氣十足的叫喚,“來人!給柱爺換藥!換好藥!別拿那些便宜紗布糊弄柱爺!”,手裡的筆往登記本上一拍,騰地站了起來。
走廊裡排隊掛號的病人全扭頭看過去,一個拄著柺杖、臉上還帶著結了痂的鞭痕的瘸子在護士臺前站著,手裡捏著一疊鈔票,神情頗為得意。
旁邊有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不是前段時間被人砸尿泥巴的傻柱嗎”,旁邊一個大爺接話道聽說了,院子裡的特務剛被抓,估計是領了賠償款就跑來抖威風了。
還有個穿工裝的大叔不鹹不淡地跟旁邊人感嘆,越窮越光榮的年頭,跑醫院來充大爺,這人是真不懂事還是真傻。
小陳護士大步流星走到傻柱面前,二話不說抬手就給了他一個大嘴巴子,啪的一聲脆響在走廊裡迴盪,傻柱被打得臉一歪,差點沒站穩,柺杖在地上滑了一下。
“怎麼說話的?啊?你當這是你們家食堂呢,還柱爺?你是誰爺?”
“好!”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帶頭喊了一聲,緊接著噼裡啪啦的掌聲和叫好聲響成一片。
抱著孩子的婦女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說這護士厲害,剛才那大爺拄著柺杖往前擠了擠,附和道這種人就欠收拾,以為有幾個錢就能橫著走了。
傻柱捂著火辣辣的左臉,餘光掃了一圈圍觀群眾幸災樂禍的表情,心裡那點剛被鈔票撐起來的膨脹瞬間癟了下去。
傻柱暗道一聲太嘚瑟了,裝過頭了,這陣子捱了那麼多鞭子怎麼還沒長記性,醫院是什麼地方,輪得到自己一個瘸子在這兒充大爺。
傻柱趕緊把鈔票揣回兜裡,擠出笑臉,彎了彎腰陪著小心說:“大姐,我錯了,我這人嘴欠不會說話,您別跟我一般見識,幫忙換下藥行不?”
小陳護士眉毛一擰,抬手又是一個大嘴巴子,比剛才那個還脆:“喊誰大姐呢?你多大歲數了你喊我大姐?也不看看你自己那張老臉,你也好意思!”
傻柱兩邊臉各印了一個巴掌印,火辣辣地燒著,這才意識到自己又喊錯了,眼前這個護士看著也就二十出頭,自己一個滿臉褶子的大老爺們管人家叫大姐,擱誰都得翻臉。
傻柱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大姐不能叫,那叫啥?
傻柱趕緊改口:“小姐,您幫我——”
話還沒說完,第三個大嘴巴子又糊上來了,扇得傻柱後腦勺一仰,小陳護士氣得辮子都快從帽子裡飛出來了:“你罵誰呢?誰是小姐?我看你這人思想就有問題!”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鬨笑,剛才喊“打得好”的那個老大爺笑得首拍大腿,旁邊的大媽們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有人大聲說這瘸子是來逗悶子的吧,還有人接茬說小姐都喊出來了,再喊下去該喊姑奶奶了。
在這個年代,“小姐”可不是什麼好稱呼,那是舊社會對資本家女兒、地主家閨秀的稱呼,屬於封建殘餘,正經人家的姑娘誰願意被這麼叫?
“你說誰是小姐?你再說一遍試試!”
傻柱捂著兩邊都被扇紅的臉,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終於明白自己今天這張嘴是越急越出岔子,趕緊又改口:“同志!同志!幫我——”
小陳護士抬手又給了傻柱一個大嘴巴子,這次連著剛才的怒火一起爆發了:“誰是你同志?你這做派也配叫同志?同志是給勞動人民的,你算什麼?你來醫院擺大爺譜,充什麼款爺,你算誰的同志?”
傻柱被扇得耳朵嗡嗡響,兩隻手各捂半邊臉,柺杖夾在腋下差點滑脫,那副狼狽相讓圍觀的人笑得首拍大腿。
抱著孩子的婦女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說這人就是欠,捱了西巴掌才老實。
拄柺杖的大爺也樂了,說這護士手勁可以,西巴掌扇得清清楚楚,一個稱呼扇一巴掌。
傻柱腦子裡一片空白,拼命回想以前在醫院聽別人是怎麼叫的,終於靈光一閃,上次被許大茂打斷了腿住院的時候,那些大夫護士互相之間都叫啥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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