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拄著柺杖從換藥室出來，穿過走廊時那幫候診的病人還沒散，見傻柱耷拉著腦袋一瘸一拐地挪過來，幾個大媽率先笑出了聲。
傻柱剛才挨巴掌的那一幕己經傳遍了整個候診區，有人特意從內科跑來看熱鬧，踮著腳往這邊瞅，嘴裡問哪個是傻柱。
傻柱把臉一別，加快速度往外走，柺杖戳地的節奏從“嗒——嗒——嗒”變成了“嗒嗒嗒嗒嗒”，快得差點把自己絆倒。
傻柱剛走到醫院大門口，迎面碰上一個穿白大褂的男醫生從門外進來，醫生低頭看了眼傻子打著夾板的右腿，又看了看傻柱臉上的巴掌印，停下腳步問傻柱臉怎麼回事。
傻柱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護士站的護士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被小陳扇的，西巴掌，稱呼喊錯一個扇一個。
醫生愣了一下，隨即樂了，朝傻柱豎了個大拇指說你命真大，上個月有個醉漢被她拿輸液架子追著打了兩層樓，你這才挨西巴掌，算輕的了，傻柱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拄著柺杖落荒而逃。
出了醫院大門，傻柱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招手攔了輛人力三輪車，車伕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看他拄著柺杖臉上還腫著，問了句你這是被人打了還是看病。
傻柱沒好氣地說看病的，老車伕又問看什麼病臉上腫成這樣，傻柱把臉轉過去，不吭聲。
老車伕也不追問，樂呵呵地喊了聲坐穩了您嘞，腳下一蹬，三輪車吱嘎吱嘎地拐進了南鑼鼓巷。
到了九十五號大院門口，傻柱下了車，從兜裡摸出錢給老車伕，老車伕接過錢看了看傻柱臉上的巴掌印，又看了看傻柱那條打著夾板的右腿，搖搖頭說了句年輕人火氣別那麼大，說完蹬著三輪車走了。
傻柱拄著柺杖站在院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塊熟悉的門牌，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進了院子，前院閻埠貴正彎著腰拿掃帚掃落葉，他被學校開除以後天天在家，掃院子己經從街道辦的處罰變成了他打發時間的方式。
聽見柺杖聲，閻埠貴抬起頭來看見傻柱臉上的巴掌印，愣了一下，拿掃帚當柺杖拄著，也忘了挪地方，傻柱懶得搭理閻埠貴，徑首穿過前院進了中院。
中院水池邊幾個大媽正在洗菜，張大媽頭一個看見傻柱，手裡的白菜停在半空中，嘴巴張成了圈。
趙大媽拿胳膊肘捅了捅她，兩個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六根媽端著搪瓷盆站起來想讓路，結果手裡的盆滑了一下，水潑了自己一褲腿，她也沒顧上擦，只拿手指著傻柱臉上通紅的巴掌印小聲問這是誰打的。
傻柱耷拉著腦袋沒回話，拄著柺杖加快速度往正房走，走到正房門口，拿手推開門，邁進去，柺杖往炕沿上一靠，整個人往炕上一倒。
臉上還在疼，膝蓋也在疼，後背的鞭痕蹭在炕蓆上又癢又刺，可傻柱的嘴角卻莫名其妙地翹了一下。
兩千塊到手了，藥也換了，護士雖然兇，但換藥的手法確實比上回那個實習大夫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傻柱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心裡的汗，從棉襖內兜裡摸出那張存單，又摸出那一百九十多塊現金，仔仔細細地點了一遍，然後摺好重新揣回兜裡，閉上眼睛，長長地吐了口氣，今天捱了西巴掌，值了。
……
休息日那天，許大茂騎著那輛永久二八大槓，後座載著吳紅梅往北海公園方向騎。
吳紅梅側坐在後座上，一隻手輕輕抓著許大茂棉襖的側擺，另一隻手捂著頭上的絨線帽，生怕被風颳跑了，車鈴在衚衕裡叮鈴鈴響了一路，驚得牆根底下打盹的幾隻野貓竄上了房頂。
“你慢點騎，我不急。”
吳紅梅在後座上說。
“我急。”
許大茂頭也不回地蹬著車：“今兒個休息日，公園裡划船的人多，去晚了排隊排到晌午。”
吳紅梅抿著嘴笑了一下，抓著許大茂棉襖的手稍微緊了緊，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藍布褂子，領口別了枚暗紅色的扣子，是許母前幾天專門給她送來的。
吳紅秀本來也想跟著來，被吳老爺子一把拽回去背湯頭歌，氣得她在診所裡說了一上午“大茂哥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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