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在正房裡勘查完現場，老孫拿尺子量了桌腿邊上那半個小孩鞋印的長度和寬度，一一記在記錄本上。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心裡都有了數，門鎖是被鐵絲捅開的，手法不算熟練但也不是生手，作案工具簡陋，作案時間在白天，偷了錢就跑，不像慣犯，這鞋印是小孩的，這事多半是院裡哪個半大孩子乾的。
小周和老孫從正房出來，開始挨家挨戶走訪，先問前院的閻埠貴，閻埠貴推了推眼鏡，說沒看見什麼可疑的陌生人進院子。
又問了中院幾個大媽，張大媽、趙大媽、六根媽被公安一問，臉上的表情就跟被人拿針紮了一下一樣。
她們心裡都清楚棒梗今天下午一個人溜回來，書包都沒有，行跡可疑得很，可這話誰敢說？
賈張氏雖然現在低調了，但秦淮茹一個寡婦拉扯三個孩子也不容易，把人家的孩子往局子裡送，這仇可就結大了。
於是幾個大媽吱吱唔唔，只是反覆強調今天院裡沒有外面的人來過，至於誰家的孩子進過傻柱的正房，她們“沒注意”“不清楚”“不敢瞎說”。
小周聽完幾家住戶的證詞，和老孫一合計，得出了一個結論：今天院裡沒有外人進來，門鎖是被鐵絲撬開的，桌上和地上留下的全是小孩的手印鞋印。
適齡小孩就那麼幾個，而其中哪個孩子既有前科又有撬鎖的手藝，答案己經呼之欲出了。
兩個公安穿過中院，徑首走到西廂房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開門的秦淮茹臉色刷地白了，她剛才在屋裡己經隔著窗戶看見公安在院裡走訪，心裡那根弦早就繃得快要斷了。
聽見敲門聲的時候，秦淮茹正在灶臺前攪棒子麵粥，勺子差點從手裡掉進鍋裡。
賈張氏坐在炕頭上，手裡的針錐停在半空中，三角眼死死盯著門口。
小周開門見山地問棒梗在不在家，秦淮茹本能地想擋，嘴裡說：“棒梗剛放學回來在屋裡寫作業，公安同志找他有什麼事。”
賈張氏也從炕上蹭下來，臃腫的身子往門口一堵，扯著嗓子嚷嚷：“公安同志，棒梗還是個孩子，你們可不能嚇著他……”
老孫一皺眉頭，厲聲呵斥了回去：“我們在執行公務！你們婆媳要是再攔著，妨礙公安辦案，到時候連你們一起帶走！”
賈張氏被這聲呵斥震得整個人一縮，三角眼裡的蠻橫瞬間被恐懼澆滅了。
想起聾老太太被押走那天，老孫也在場，秦淮茹扶著門框的手抖了一下，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道。
小周走進裡屋的時候，棒梗正縮在炕角，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槽子糕。
兩個公安站在棒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棒梗，小周從證物袋裡拿出老孫記錄本上的鞋印草圖，把證據一樣一樣擺在棒梗面前。
老孫在旁邊補了一句：“我們己經在桌上提取了你的指紋，你要是不說實話，等拿到鑑定結果性質就不一樣了，那是抗拒審查，罪加一等。”
棒梗的臉從煞白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灰敗，他嘴裡那半塊槽子糕嚼也不是咽也不是，噎在嗓子眼裡差點嗆出來。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棒梗就全交代了，怎麼拿鐵絲撬開傻柱家的門，怎麼在屋裡翻找吃的，怎麼看到桌子上壓著二十塊錢，怎麼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把錢拿走了，怎麼去東西買了槽子糕和橘子汽水。
棒梗說到最後，眼淚流了下來，聲音碎得拼不成句，手指頭在炕蓆上摳來摳去，整個人縮在炕角抖得跟篩糠一樣。
小周讓棒梗把錢交出來，棒梗把手伸進褲兜，掏出了剩下那十幾塊錢，上面還沾著槽子糕的碎屑。
秦淮茹靠在灶臺邊上，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賈張氏站在門口，手裡的針錐掉在地上，彎下腰去撿，手指抖得撿了好幾下才撿起來。
公安拿著贓款走出來的時候，傻柱還拄著柺杖靠在正房門口，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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