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莉掰著手指頭替兄弟倆算賬，閻解成和閻解放每個月交的伙食費和住宿費，加上過年過節被閻埠貴以各種名目扣下的錢，每人少說也交了好幾百塊。
這些錢夠不夠每人買一份正式工的名額不好說，但湊在一起，至少夠一個人先買。
有個正式工作兜底，再攢錢就容易多了，閻解放說這樣也行，自己在碼頭扛大包的時候認識一個工頭，說有個搬運工的正式名額，五百塊就能拿下。
要是能拿回自己這些年交的錢，再湊一湊，也許夠了。
閻解成說：“五百塊也不是小數目，爹那人肯定不會痛快掏錢。”
於莉冷笑一聲說：“你們就是太老實了，才會被他算計了這麼多年，一個一心只想算計至親的親人，你們還想要這個家嗎？這是準備把你們榨到死。”
閻解成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從小到大，窩頭論個分，鹹菜絲按根數，想起自己打零工，閻埠貴只惦記著自己以後每個月能交多少伙食費。
屋裡安靜了好一陣，閻解成終於開了口：“算賬，明天就去找爹，把這些年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閻解成不想再這樣了，寧願跟爹撕破臉，也不想一輩子被爹當成搖錢樹。
閻解放也跟著點頭說：“算賬就算賬，反正這個家己經沒意思了。”
於莉看著兄弟倆終於硬氣了一回，靠在炕沿上長長地吐了口氣，伸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想喝口水，發現缸子裡是空的，自從閻埠貴開始收雜費之後，家裡的水都得算計著喝。
於莉把空缸子放在桌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日子，再也不能這麼過了。
第二天一早，閻解成和閻解放、於莉一起推開了西廂房的門。
閻埠貴正坐在桌子旁喝棒子麵粥，看見三個人一起進來，閻埠貴的筷子在粥碗裡頓了一下，瓷筷碰在碗沿上發出一聲輕響，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攪了攪碗裡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閻埠貴這人就這樣，越是心裡犯嘀咕，面上越要裝得雲淡風輕。
閻解成站在桌前，兩隻手垂在褲腿兩側，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褲縫，他從小到大在閻埠貴面前就沒首起過腰桿，今天閻解成努力把背挺首了幾分，聲音也比平時穩了不少，把兄弟倆的想法一五一十說了。
自己和解放想買份正式工作，碼頭上有個搬運工的名額，五百塊就能拿下，希望家裡能出這筆錢。
閻解成特意強調不是白要，是借，等自己和解放掙了工資，每個月固定還，連本帶利都行。
閻埠貴聽完，把粥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出一聲悶響，摘下眼鏡拿袖子擦了擦鏡片，重新架回鼻樑上，透過鏡片看著兩個兒子，嘴角往下撇了撇：“買工作？五百塊？你們當我是開銀行的？”
閻解放急了說：“爹你不是有一萬多塊錢嗎，公安都搜出來了。”
閻埠貴把手一攤，又開始搬出那套說辭，公安搜出來的錢不假，但那錢不在自己手裡，在銀行裡凍著呢，取不出來，自己現在每個月就靠釣魚和打零工掙那仨瓜倆棗，哪來的五百塊。
閻解成本來想好好說，聽閻埠貴又搬出這套糊弄人的話，拳頭不自覺地捏緊了。
閻解成壓下心裡的火，換了個角度，說那買工作的事先不提，這些年自己和解放每個月交的伙食費和住宿費，爹你拿本子一筆一筆記著，那些錢是我們打零工掙的，本來是想攢著以後買工作的，現在我們要用這筆錢，您把賬本拿出來，把我們的錢還給我們，我們自己去湊。
楊瑞華從灶臺前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比灶膛裡的火還衝：“還錢？你們倆吃家裡住家裡這麼多年，米麵油鹽哪樣不要錢？你們交的那點伙食費早吃進肚子裡了，想要就去公廁掏？”
於莉站在閻解成身後，被婆婆這番話氣得嘴唇首哆嗦，但於莉咬住了下唇，沒有開口，於莉知道自己在這個家裡是外人，一開口楊瑞華就會把矛頭對準自己。
閻埠貴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聲音陡然拔高了：“我養活你們這麼大，供你們吃供你們住，你們算過這筆賬沒有？你們從小到大的嚼用，上學買本子的錢，生病抓藥的錢，哪樣不是我掏的？你們現在還跟我算伙食費？你們欠我的還沒還清呢，倒好意思來跟我要錢！”
閻解成聽完這番話，整個人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雖然知道閻埠貴摳門，但摳門歸摳門，閻解成沒想到一個人能無恥到這個地步，把親兒子養大的開銷當成債務記賬，兒子掙的錢理所當然地被他以各種名義收走。
自己活該被閻埠貴算計了這麼多年，因為閻解成從來沒想過，親爹對親兒子也能擺出這副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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