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莉坐在炕沿上，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手指冰涼，剛才楊瑞華那句“不下蛋的母雞”還在於莉腦子裡嗡嗡地響，每回想一次，就像有人拿針在她心尖上紮了一下。
於莉不是不能忍，在閻家這幾年她什麼沒忍過？
伙食費住宿費月月交，還有一些其他亂七八糟的費用，這些於莉都忍了。
可今天楊瑞華當著閻解成和閻解放的面罵自己挑撥離間、攪得閻家雞犬不寧，閻解成站在旁邊一個字都沒替自己辯解。
現在連生不出兒子這種話都往自己頭上扣，生兒生女是自己一個人的事嗎？
閻家頓頓棒子麵窩頭加白薯，鹹菜絲按根分，自己連口飽飯都吃不上，身子弱得不行，拿什麼生？
生下來拿什麼養？
也讓孩子頓頓棒子麵窩頭，穿補丁摞補丁的衣服，交伙食費住宿費給他爺爺閻埠貴？
這日子過得沒意思透了，更讓於莉心寒的是，這個家看不到任何出路。
閻埠貴把錢看得比命還緊，閻解成打零工掙的那點錢全被閻埠貴以各種名目收走，兄弟倆連份正式工作都買不起。
人最怕的不是窮，是明明不窮卻被人掐著脖子過窮日子，是明明有力氣有手藝卻被自己親爹算計得翻不了身。
於莉不想一輩子就這麼耗下去了，在這個連水都要算計著喝的家裡，把自己熬成一個滿臉皺紋、連件新棉襖都穿不起的老太婆。
閻解成推門進來的時候，於莉沒有抬頭看閻解成，於莉把那口氣從胸腔裡緩緩吐出來，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閻解成，我們離婚吧。”
閻解成腳步猛地頓住，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張了張嘴，苦澀的說道：“於莉，你……就因為我媽那幾句話？”
“不單是因為她。”
於莉打斷閻解成，抬起眼看著閻解成，眼眶裡沒有淚，只有一種被耗盡了所有耐心的平靜：“趁著我們沒有孩子，離婚對誰都好，你也不用為難，我也不用再受這口氣。”
於莉頓了頓，目光從閻解成臉上移開，落在桌上那隻空搪瓷缸子上說：“就現在這樣，真有孩子，我們養得起嗎？養得活嗎？你打零工一個月十幾塊錢，你爹全收走了，我們連自己的日子都過不下去，拿什麼養孩子？”
閻解成如遭雷擊，整個人愣在了原地，閻解成想反駁，想說總會有辦法的，可閻解成張了半天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閻解成知道於莉說的是實話，自己那點打零工的工資只夠勉強養自己和於莉兩張嘴，多個孩子，吃穿用度樣樣要錢，衣服做不起，連紅糖水都喝不起。
閻埠貴兩口子把錢看得比命還重，想讓他們掏錢幫襯，想都別想，可真要窩在閻家繼續過現在這種日子，於莉說得對，連孩子都養不活，就算生了也養不起。
而且剛才楊瑞華罵於莉的時候，自己確實一個字都沒幫於莉辯解，不是不想辯，是自己從小到大在楊瑞華面前就沒學會過頂嘴。
可於莉要的不是自己事後的道歉，是自己當時能站出來說一句“媽你別罵了”，自己沒站出來，於莉的心就涼了。
閻解成知道於莉不是嚇唬自己，於莉這人平時不聲不響，受了委屈也只是紅著眼眶躲回屋裡，從來不當面跟婆婆頂撞，但是於莉是一個很有主見的人。
今天於莉把“離婚”兩個字說出口了，說明於莉是真的想清楚了。
這段時間院子裡大事小事不斷，聾老太太被槍斃，易中海被判了二十年，棒梗被送進少管所，傻柱報了公安，每一件事都在告訴閻解成一件事：這個院子裡的規矩變了。
以前那種靠長輩壓著、靠人情兜著、靠關起門來解決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現在許大茂能報公安，傻柱能報公安，自己為什麼不能找街道辦？
閻埠貴那套糊弄人的說辭，騙了自己這麼多年，自己以前認了，是因為自己以為家裡真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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