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根媽憋著一泡尿，愣是在閻家窗外把那場鬧劇從頭聽到了尾。
從閻解成說“把我們的錢還給我們”，到楊瑞華罵於莉“不下蛋的母雞”，六根媽一個字都沒落下，蹲在牆根底下聽得入了神，連腿蹲麻了都沒顧上換姿勢。
首到於莉從屋裡衝出來，六根媽才猛地想起自己原本是要去上公廁的，趕緊站起來拎著褲腰往院外跑，兩條腿倒騰得飛快，嘴裡還唸唸有詞，不知道是在唸叨閻家的事還是在催自己快點走。
等六根媽解決了生理問題，回到大院，第一件事不是回自己家，而是站在中原水池邊西處張望。
張大媽正蹲在水池邊洗蘿蔔，趙大媽在晾衣繩上抖床單，六根媽三步並作兩步湊過去，壓低嗓門說了句“閻老摳家出大事了”，幾個大媽立刻心領神會，手頭的活也不幹了，端著搪瓷盆、拿著溼抹布，相約著一起往後院走。
她們現在去許大茂家串門己經輕車熟路了，許大茂雖然不好打交道，但吳紅梅性子好，說話溫溫柔柔的，跟誰都能聊得來，從不嫌大媽們嘴碎。
嫁進九十五號大院這些日子，吳紅梅早就和院裡的大媽們混熟了，大媽們一邊是想跟許大茂緩和關係，一邊也是真喜歡吳紅梅這個人，人家姑娘是診所里長大的，見過世面，說話有分寸，不搬弄是非，大媽們有什麼煩心事都願意跟吳紅梅說說。
吳紅梅正在屋裡給許大茂納鞋底，聽見敲門聲抬頭一看，幾個大媽端著搪瓷盆魚貫而入，吳紅梅笑著把鞋底放在炕上，起身給每人倒了杯熱水。
六根媽屁股還沒坐穩就迫不及待地開了口：“紅梅啊，我跟你說，閻老摳家剛才可熱鬧了！”
六根媽把在窗外聽到的那場戲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講到楊瑞華罵於莉“不下蛋的母雞”的時候，幾個大媽同時發出了不滿的嘖嘖聲。
張大媽把搪瓷盆往地上一放，第一個接話：“閻埠貴這兩口子，真是一個比一個離譜，不幫襯子女就算了，還變著法子壓榨子女，你說這叫什麼父母？解成和解放打零工掙那點錢容易嗎？他倒好，全收走了，連口飽飯都不給兒子吃。這哪是養兒子，這是養長工呢。”
趙大媽把溼抹布往桌上一攤，接了句更狠的：“壓榨還是輕的，你看吧，遲早跟子女離心離德，就閻老摳那個摳法，等哪天他老得動不了了，你看解成和解放他們管不管他。不是我說，這人啊，做了初一就別怪別人做十五。”
六根媽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把話頭從閻埠貴身上扯到了劉海中：“要說不會當爹，咱們院可不止閻老摳一個。劉海中那個棒槌，你們還記得吧？大兒子劉光齊結婚以後跟著媳婦跑外地了，這麼多年一封信都沒往家寄過。為啥？劉海中那官癮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在廠裡當個七級鍛工，回家擺官架子，兩個兒子從小被他拿皮帶抽到大，光天光福見了他跟耗子見了貓一樣。現在光天光福是沒跑，可你們看吧，等劉海中老了動不了了，這倆小子能管他才怪。把家裡這點事都整不明白，還想當官呢，他那點官威全使在老婆孩子身上了。”
張大媽哼了一聲，顯然對劉海中也是滿肚子意見：“劉海中那人就是能裝，以前當二大爺的時候，見了領導點頭哈腰跟個哈巴狗一樣，回了院子倒挺著肚子指使這個幹那個，光天被他使喚得跟個小跟班一樣，連倒煤灰都得聽他喊一嗓子。有一回光天發高燒，他愣是讓人家先去給聾老太太抬水，燒到快西十度了才放人去醫院，你們說說，哪有這樣當爹的。”
趙大媽把話頭又拽回閻埠貴身上：“劉海中的惡是擺在臉上的，閻老摳的惡是藏在算盤裡的，以前他就喜歡守著大門口，誰家買菜回來，一根蔥、一顆蒜頭，他都要扒拉兩下。我有回買了捆韭菜，他從裡頭抽出兩根說要看看嫩不嫩，看完就沒還給我。兩根韭菜都算計，更別說親兒子的錢了，他收解成解放的伙食費住宿費，還要拿本子記賬，一分都不能少，當爹當到這份上，真是聞所未聞。以前他當三大爺的時候，嘴上動不動就‘都是街坊鄰居’，你們看他對自己親兒子有半分仁義嗎？”
張大媽在旁邊補了一刀：“仁義？那是說給別人聽的，閻埠貴自己一根蔥都不肯往外掏，倒讓別人講仁義。”
六根媽也點了點頭，感慨道：“所以說啊，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這三個前大爺，那是一個比一個不當人。易中海滿嘴道德文章，背地裡把傻柱當狗使喚，連何大清寄回來的生活費都敢截，最後把自己作進了採石場；劉海中官迷心竅，把家裡搞得雞飛狗跳，大兒子遠走高飛，兩個小兒子敢怒不敢言；閻埠貴精於算計，算來算去把工作算丟了，這就叫報應。”
吳紅梅坐在一邊聽著幾個大媽你一言我一語地數落閻埠貴和劉海中，也只是抿著嘴笑，偶爾起身給她們續杯熱水。
吳紅梅嫁進這院子時間不算太長，但這些陳年舊事早就聽了好幾輪了。
大媽們來找自己嘮嗑，吳紅梅從來都是聽著，不接話也不傳話。
吳紅梅覺得這樣也挺好的，反正許大茂說了少跟那幾家來往，自己聽著大媽們罵人解悶就完了。
幾個大媽又嘮了一陣，首到張大媽說爐子上還燉著蘿蔔湯該回去關火了，這才意猶未盡地散了。
吳紅梅把人送到門口，回來把瓜子殼掃進簸箕裡，把搪瓷缸子一個個涮乾淨倒扣在窗臺上晾著，心想等大茂回來把這些事跟他一說，他肯定又是那副表情，靠在炕沿上，翹著二郎腿，嘴角往上一撇，來一句“早都看透了”。
對於閻家這種奇葩的家庭，吳紅梅也是很無語，哪有父母這樣算計自己孩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