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成和閻解放再次推開了閻埠貴那間屋子的門,這一回,閻解成沒有站在桌前,而是徑首走到桌子邊坐下,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微微前傾著身子,目光平靜地看著坐在桌子旁邊的閻埠貴。
閻解放站在閻解成身後,抱著胳膊,臉色鐵青,兩個人的架勢擺得很清楚,今天不是來商量的,是來了結的。
“爸,該說的話上次都說了。”
閻解成開口,聲音不高:“這些年的伙食費和住宿費,還有雜七雜八的費用,你拿本子記了多少頁你自己清楚。我們不跟你算細賬,你給我們兄弟倆一人退一筆錢,夠買工作的,這事就算了。”
閻埠貴把手裡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不是己經說了嗎,沒錢,你們吃的住的哪樣不是我的?你們交那點錢早花完了。”
閻解成這次沒有著急,也沒有提高嗓門,只是很平靜地接了一句:“爸,你要是這麼說,那我們只能去找街道辦王主任了。讓她來評評理,你存摺上那一萬多塊錢到底是不是你的,你收我們的伙食費和住宿費、還有雜費到底合不合理。”
閻埠貴臉色瞬間變了,手指在桌沿上猛地敲了一下:“逆子!你們敢!”
閻埠貴現在最怕的就是街道辦,上次因為給傻柱介紹學徒被罰掃院子,被學校開除了,那份屈辱,閻埠貴這輩子都忘不了,王主任那關可不好過。
閻解成還沒有說話,閻解放在旁邊先開了口:“你看我們敢不敢。”
閻解放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透著股豁出去的狠勁:“你不願意出錢給我們買工作,那就把我們的錢還回來,我們自己買。”
閻埠貴和楊瑞華幾乎是同時開口,兩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不可能!”
楊瑞華從灶臺前站起來,手指著閻解成的鼻子:“你們倆今天吃錯藥了?合起夥來逼你爸拿錢?我告訴你們,那錢是你爸攢了一輩子的血汗錢,想拿走一分都別想!”
閻埠貴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著,嘴角往下撇出一個很難看的弧度。
閻解成看著眼前這兩個人,自己叫了二十幾年爹媽的人,忽然覺得心累的很,連跟他們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閻解成站起來,對著閻解放說:“解放,不用再說了,我們去找王主任做主。”
閻解成說完轉身就往門口走去,閻解放沒有猶豫,跟在後面一起走。
“站住!”
閻埠貴的聲音帶著幾分氣急敗壞,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你們真要這樣?”
閻解成轉過身來,看著閻埠貴那張鐵青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這都是被你逼的。”
楊瑞華立刻接上話道:“是不是於莉挑撥的?我就知道是那個不下蛋的母雞……”
閻解成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輕得像是從牙縫裡漏出來的,但聽得楊瑞華後半截話全堵在了嗓子眼裡。
“媽。”
閻解成說道:“不要什麼事都賴於莉,你滿大街去問問,哪個父母收自己兒女的伙食費和住宿費,還讓兒女吃不飽的?窩頭論個分,鹹菜絲按根數,你們算計了一輩子,到現在還在算計,連你兒子都快被你算計成光棍了,你還在這裡賴於莉。”
閻埠貴被閻解成這話刺得臉皮一抖,拍了一下桌子:“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我算計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所以你算計得工作都沒有了?”
閻解放冷冷地打斷了閻埠貴,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閻埠貴心窩裡最疼的那塊地方。
閻埠貴張著嘴,手指頭點著閻解放的方向,半天只擠出一個“你”,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閻解成看著閻埠貴那張漲得發紫的臉,心裡忽然覺得很不是滋味,這個人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工作算計丟了,可他還是不肯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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