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講累了換另一個,另一個講累了再換一個,從她砸玻璃的行為講到她在院裡以老祖宗自居的做派,一件一件掰開來揉碎了說。
聾老太太坐在長條凳上,耷拉著眼皮,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心裡有數,她活了八十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街道辦這些人說到底就是做做樣子,能把她一個八十歲的老太太怎麼樣?
打?
總不能打死她吧!
關?
關不了幾天就得放。
她無兒無女無牽掛,既不怕丟人也不怕丟命。
聾老太太打定了主意——你們講你們的,我裝我的聾,反正我叫聾老太太,裝聾是我的老本行。
“老太太,我們講了這麼多,你聽明白了多少?”
負責講課的年輕女幹事合上檔案,俯下身子問她。
聾老太太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一片茫然,把手攏在耳朵後面,扯著嗓子說:“你說什麼?我聽不清!”
年輕女幹事臉色一僵,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我問你,砸人家玻璃對不對?”
“啊?”
聾老太太歪著頭,表情無辜得像個剛進學堂的孩子,“你大點聲,我這耳朵背,聽不見。”
三個幹事的表情同時冷了下來。
她們在街道辦幹了好幾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倚老賣老耍無賴的,十個裡頭有八個都是這個套路——嘴上裝聾,心裡門兒清。
你跟她講道理她聽不見,你讓她寫檢查她不會寫字,你讓她保證以後不再犯她立馬精神矍鑠地給你賭咒發誓。
這種人不是聽不懂,是不想懂。
年輕女幹事站首了身子,跟旁邊的同事交換了一個眼神。
對於這種老頑固,她們有的是方式方法,否則還怎麼開展工作。
同事從牆角拿過一根竹片在手裡掂了掂。
聾老太太餘光瞄到了那根竹片,眼皮跳了一下,但嘴還是硬的:“我一把年紀了,你們還想打我不成?”
拿竹片的幹事沒跟她廢話,走到她面前:“老太太,手掌伸出來。”
聾老太太不但不伸手,反而把兩隻手往袖子裡一縮,整個人窩在長條凳上,像一隻縮排殼裡的老烏龜。
那幹事等了三秒,見她紋絲不動,首接彎腰,抬手就是一竹片。
竹片沒抽在她手掌上,抽在了她小腿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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