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許大茂和婁半城隔著一張紅木書桌面對面坐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桌上的檯燈照著婁半城半邊臉,另一半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許大茂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眼神平靜,沒有躲閃。
婁半城閱人無數,生意場上談笑間能摸透對手的底牌。
可眼前這個許大茂讓他有點拿不準了。
以前許大茂在他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眼神飄來飄去,說話磕磕巴巴,問一句答半句。
今天倒好,坐得比他這個岳父還穩當,眼神首首地跟他對視,像兩個平起平坐的人在談判桌上對峙。
沉吟了片刻,婁半城決定打破僵局,不急不行,現在是許大茂不急,他急。
“大茂,你今晚說的話,是一時氣話,還是想清楚了?”
許大茂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平淡地反問:“婁先生,你看我這個樣子,像是說氣話嗎?”
婁半城目光一凝。
又是“婁先生”。
許大茂叫了三次,一次比一次順口,一次比一次自然。
這不像是刻意為之,像是在他心裡,婁家跟他己經沒有別的關係了。
婁半城斟酌了片刻,決定換一條路走。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許大茂以前最吃感情牌,每次鬧彆扭,婁曉娥哭一哭,他這個當岳父的再給兩句好話,事情就翻篇了。
“大茂,你和曉娥結婚也有好幾年了,曉娥對你沒有二心,這個你應該清楚。”
婁半城的語氣放緩了些,“她嘴是笨了點,脾氣被她媽寵壞了,有時候說話不過腦子。可你要是真跟她離了,你想過她以後怎麼辦嗎?她一個女人,離了婚,以後怎麼在社會上立足?”
許大茂聽完這句話,沒有急著回應。
他低下頭,似乎在思考什麼。
幾秒後,許大茂抬起頭來,伸出了一根手指。
婁半城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聽完一個老掉牙笑話之後的無奈。
“婁先生,我娶了婁曉娥以後,沾到過你婁家的光嗎?”
婁半城沉默不語。
許大茂說的是事實。
許大茂娶了婁曉娥好幾年,工作上沒有藉助婁家半點兒力氣,經濟上更沒有從婁家拿到過一分錢。
婁半城為了避嫌,為了低調,對女婿的前程從不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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