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半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許大茂做了一個噓的手勢，把他的話堵了回去。
第三根手指伸出來。
“她在九十五號大院，經常跟一個身份不明的小腳老太太來往。我跟她說過，少跟那老太太摻和，她不聽。這些都無所謂，我跟她過日子，不是跟老太太過日子。”
許大茂說到這裡，語氣一首很平，像在唸一份跟自己無關的工作報告。
但接下來，許大茂的聲音忽然沉了幾分。
“但是，我在大院裡有個死對頭，那個小腳老太太跟我的死對頭是一夥的。婁先生，這就是你說的沒有二心。”
婁半城的眉心跳了一下。
許大茂沒給婁半城開口的機會，繼續說道：“知道今晚為什麼來的嗎？因為一些事，那個小腳老太太跑到我家門口，把我家玻璃全砸了。天寒地凍，窗戶上一個大窟窿，冷風往裡灌。你女兒，婁曉娥，她讓我給那個小腳老太太道歉。”
許大茂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婁半城有沒有聽清楚每一個字。
“我找了街道辦的人來，逼著街道辦處理那個小腳老太太。街道辦要處罰她，那個小腳老太太求了你女兒兩句，你女兒就要原諒她。當著街道辦的人，當著全院住戶的面，她要原諒一個砸了我家玻璃的老太太，問過我意見了嗎？”
許大茂把三根手指慢慢收回，握成了一個拳頭，輕輕擱在膝蓋上。
他靠回椅背，看著婁半城的眼神里帶上了幾分嘲諷。
後面的事己經不用再說了。
他帶著婁曉娥回婁家，婁曉娥一路上的表情、進門後的態度、那句“你連媽都不叫了”——這些都是結果，都是婁曉娥在那條路上走到黑的必然結果。
“你婁家的家教，可真好。”
許大茂說完，抬起雙手，鼓起掌來。
啪，啪，啪。
掌聲一下一下，不緊不慢，節奏穩得像節拍器敲在婁半城的太陽穴上。
這掌聲比罵人還難聽，比指著鼻子罵娘還扎心。
婁半城看著許大茂那雙有節奏地拍擊的手掌，感覺自己的臉皮正被這掌聲一層一層地往下刮。
在書房這麼些年，從來都是他高高舉起戒尺教訓別人。
這巴掌都沒落到臉上，卻比真捱了耳光還讓人難堪。
他婁半城管教女兒的本事，此刻被許大茂的掌聲扇得體無完膚。
婁半城對女兒的所作所為並非一無所知，他看得出婁曉娥看不上許大茂，傭人的兒子嘛，她從小是小姐，許大茂是下人的孩子，這道坎在她心裡就沒邁過去過。
但婁半城沒想到婁曉娥會在外面糊塗到這種地步——跟許大茂的死對頭站在一邊，砸了自家玻璃還要丈夫去道歉。
婁半城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燒，偏偏嘴唇卻抿得死緊，一個字都找不出來。
那掌聲一下接一下，不快不慢，但每一下都像抽在他臉上。
婁曉娥嫁過去不做家務也好，跟老太太來往也好，說到底都不難解釋，他有一百種話術可以把這些包裝成“年輕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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