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從保衛科出來,手裡拿著處分決定書,下放鍛工車間勞動改造,記大過,什麼時候思想改造好了、重新安排工作調動——最後這句比前頭所有處分加在一起還重。
沒給準話。
傻柱在三食堂灶臺前站了那麼多年,從學徒顛到八級炊事員,現在卻連掂一下炒勺都要等“再安排”。
車間的大鐵門推開,熱氣裹著鐵鏽和機油的氣味迎面撲過來,與食堂後廚的油煙香截然不同。
車間主任分配給傻柱的頭一項活計是掄大錘。
煅工臺上燒得通紅的鋼鐵襯板等著鍛打,老鍛工掌鉗,傻柱負責掄錘。
第一天在車間流汗,他沒有去找許大茂——處分書的墨跡還沒幹,現在鬧事只會把“什麼時候改造好”的那一天再往後拖。
中午開飯的汽笛響過,工人們三三兩兩往食堂走,他一個人在廠道上往回走,還沒到鍛工車間門口,馬華突然從牆角拐了出來。
馬華手裡端著一個搪瓷飯盒,是廠裡發的標準款,磕掉了幾處搪瓷露出底下的鐵胎,摸上去還溫著。
他把飯盒往傻柱手裡一遞:“師父,您先吃飯。”
傻柱接過飯盒靠在車間外牆根兒下,也不嫌髒,蹲著就往嘴裡撥。
菜是大鍋燉的白菜豆腐,米飯糙得拉嗓子。
傻柱吃了幾口,覺得這白菜炒得有點意思——脆,鹹淡剛好,不比他炒的差。
“食堂現在誰掌勺?”
傻柱問得隨意。
馬華站在旁邊,眼神飄了兩下,聲音明顯比平時虛了幾分:“是許大茂,他現在是食堂領班,兼大廚。李廠長親自任命的,按六級炊事員走,工資西十八塊五,加領班補貼兩塊——”
傻柱手裡的筷子停住了。
“許大茂?”
傻柱抬起頭,像是聽了個笑話,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他做的菜?他什麼時候會做菜了?放電影的許大茂——他能顛勺?他是不是在灶臺邊上比劃兩下,菜還是老吳炒的?”
“真是他炒的。”
馬華縮了縮脖子,“大鍋菜、小炒、招待餐都是他自己上灶。昨天部裡來檢查組,他做了一桌招待餐,鐵板肥腸、乾鍋雞、乾鍋土豆片,還有芋頭扣肉。領導吃完讚不絕口,楊廠長和李廠長都誇了。”
傻柱把搪瓷飯盒往牆根地上一擱,勺子在飯盒裡晃了兩晃,磕在碗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許大茂?
那個連切土豆絲都切不勻的許大茂?
部裡領導吃了他做的菜還誇上了?可他剛才吃的白菜豆腐確實不差,不是熟手炒不出這個火候。
難道許大茂這些年一首在裝?
從放映隊到食堂,一個人要是真沒手藝,不可能面對一個檢查組的席面還能讓領導讚不絕口。
傻柱腦子裡把舊賬全翻出來了——許大茂以前在食堂晃悠的時候是不是偷學他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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