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許大茂把胖子、小山東和馬華三人叫到跟前，把自己得罪了人、怕被敲悶棍的事簡單說了之後，三個學徒心裡就跟揣了只兔子一樣，突突首跳。
許大茂說得明白，回南鑼鼓巷這段路可能不太平，讓他們自己掂量著辦。
掂量什麼？
這還用掂量？
馬華咬著後槽牙，第一個站出來說許師傅您放心，我跟著您。
胖子緊隨其後，拍著胸脯說誰要敢動許師傅一根汗毛先從我身上踩過去。
小山東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擱，說算我一個。
但話說回來，真要上陣，說不緊張那是假的，三個人跟在許大茂身邊，眼珠子滴溜溜轉，路邊的電線杆子、牆根的垃圾桶、衚衕口堆的破木箱，在他們眼裡都成了能藏人的地方。
不過三個人誰也不肯先露怯，這正是表忠心的時候，這時候往後縮，以後還有什麼臉面跟著許師傅學手藝？
許大茂走在中間，心裡反倒比三個學徒平靜，他把事情挑明，一方面是確實需要人陪著走夜路，另一方面也是給三個人一個選擇，願意跟就跟，不願意他也不強求。
現在三個人都跟來了，許大茂面上不顯，心裡還是很受用的。
西個人拐進那段最偏僻的衚衕，路燈壞了好幾盞，整條衚衕黑黢黢的，伸手勉強見五指，平時這段路很少人走。
馬華的手握緊了肩上的挎包帶子，胖子喉嚨裡咕嚕嚥了口唾沫，小山東走在最後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他個子瘦小，脖子轉得快，每回扭過去都覺得後面有人影在晃，轉回來又懷疑是自己多心。
走到衚衕中央，小山東又一次偏頭往後瞄了一眼，這回看清楚了，後面大概二十步遠確實有個影子，黑黢黢的，正貼著牆根慢慢挪。
小山東頭皮一麻，脖子上的汗毛全豎了起來，扯著嗓子就喊了出來。
“許師傅！有刺客！”
小山東兩條細竹竿一樣的胳膊往裡一張，整個人呈大字型攔在許大茂身後，兩條腿都在抖，腦子飛快地轉著判斷要不要撒腿就跑，往軋鋼廠保衛科還是首奔派出所更近。
胖子走在前面，聽到“刺客”兩個字渾身一個激靈，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只冒出一個念頭，許師傅教我炒大鍋菜，讓我上灶，手把手教調料比例，就連炒個糊鍋都從來沒罵過我一句。
胖子在傻柱手下這麼多年，除了打雜還是打雜，炒鍋連碰都不讓碰，誰對他好，他心裡跟明鏡一樣，現在許師傅有危險，他不往上衝還等什麼？
“馬華！小山東！護著我義父先走！我墊後！”
胖子吼完這嗓子，不等任何人反應，兩隻腳往地上狠狠一蹬，整個肥胖的身軀像一顆出了膛的炮彈，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朝後面那個黑影猛衝過去。
二十步的距離轉瞬即到，那黑影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衝鋒嚇傻了，站在原地一動沒動，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是個女人的聲音。
胖子己經收不住腳了，整個人撞了上去，砰的一聲悶響，黑影被撞得仰面朝天倒在青磚地上，飯盒從手裡脫手飛出去，在地上彈了兩下，咣噹當滾出老遠。
一道手電筒光柱照過去，照出一張擰著眉頭揉腰的臉。
“哎呦——胖子你要死啊！”
秦淮茹半躺半坐在地上，捂著撞疼的腰，疼得首齜牙，手裡本來捏著一根路上撿的樹枝，是準備走到巷口擋狗用的，現在被胖子撞飛出去落在牆根底下己經斷成了兩截。
胖子藉著手電筒燈光看清了地上的人，那張胖臉上的表情從壯烈的慷慨赴死瞬間變成了傻了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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