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靠著兩個學徒，日子肉眼可見地改善了不少，每天早上王大壯倒尿壺燒爐子，劉二寶端洗臉水疊被子，後來閻埠貴又介紹了第三個徒弟，是個瘦高個的半大小子，姓郭，叫郭小滿，三個人分工明確，一個人倒尿壺，一個人燒爐子，一個人洗衣服。
傻柱靠在枕頭上連手指頭都不用動一下，伙食也跟著上去了，王大壯從家裡帶過兩顆大白菜，劉二寶帶過一捆粉條，郭小滿他爹是肉聯廠的臨時工，偶爾能弄點豬下水，傻柱讓他們把菜擱在灶臺上，自己拄著柺杖挪到灶臺前掌勺，紅燒肥腸、豬肉燉粉條，香味從正房窗戶飄出去，滿院子都能聞著。
易中海蹲在自家東廂房門口喝棒子麵粥，聞到那味兒，筷子在碗裡攪了兩下擱下了。
晚上易譚氏把碗筷收拾了，易中海靠在炕頭上，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又擱下，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傻柱那邊，以後少走動。”
易譚氏拿抹布擦著炕桌，頭也沒抬：“我本來也沒走動。”
“不是這個意思。”
易中海搖了搖頭，把搪瓷缸子擱在炕桌上，手指在缸沿上慢慢轉了一圈說：“我是說，以後不管傻柱那邊出什麼事，咱都別往前湊。你看他現在收那幾個徒弟，學費照收，飯不管，手藝也不教。王大壯來了快兩個月了，連灶臺都沒摸過，天天就倒尿壺。那幾個孩子的爹媽現在還沒反應過來，等回過味來，傻柱這攤子不炸才怪。他這人就這德行——光想佔好處，一點虧不吃。以前在食堂的時候仗著自己手藝好，誰也瞧不上，教過誰？馬華跟了他好幾年，除了切墩還會什麼？現在他把那套又搬到這幾個學徒身上，遲早要出事，咱好不容易跟他撇清了，別再惹一身騷。”
易譚氏把抹布搭在炕桌邊上，難得地嘆了口氣：“可惜了，柱子以前對咱還是不錯的。”
“那是以前。”
易中海靠回炕頭上，閉上眼睛說：“他現在就是個填不滿的坑，他自己爬不出來，誰沾上誰倒黴。”
中院西廂房裡也在進行一場類似的對話。
秦淮茹把晚飯的碗筷收拾利索，棒梗、小當和槐花己經睡了。
賈張氏盤腿坐在炕頭上納鞋底，秦淮茹把搪瓷缸子擱在炕桌上，壓低聲音說了句：“媽，傻柱最近收了好幾個學徒，伙食也上去了，你說咱家……”
“別想。”
賈張氏手裡的針錐沒停，三角眼從鞋底上抬起來剜了秦淮茹一眼：“你沒看那幾個學徒天天在他屋裡伺候？那不是徒弟，那是他找的免費傭人。學費照收，飯不管，手藝也不教——這種便宜佔盡了的人遲早要遭報應。那幾個孩子的爹媽送孩子來是想學手藝的，不是來給瘸子端屎倒尿的。等人家回過味來找他要說法，你看他怎麼收場。咱家現在日子是緊了點，但過得下去，你湊上去，到時候他爆了雷，咱家也跟著倒黴。”
賈張氏把手裡的鞋底翻了個面，繼續說：“傻柱這種人沒救了，他自己把自己作死的，誰也救不了他。”
秦淮茹低頭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水，沒有反駁。
聾老太太在街道辦這輪教育，比婦聯那三個星期還難熬，王主任被區裡批評之後窩了一肚子火，把聾老太太關在耳房裡，白天黑夜輪著番讓人給她講政策，講一句問她聽懂了沒有，她要是遲疑半拍，竹條就開始招呼。
陳幹事那張冷臉比婦聯的女幹事還嚇人，從來不跟她說一句多餘的話，每次推門進來就是一句“想清楚了沒有”。
最後一輪教育結束那天，陳幹事把一份寫好的保證書拍在聾老太太面前，讓她按手印。
聾老太太不認識字，顫巍巍地按了印泥往紙上摁下去，紅彤彤的拇指印歪歪扭扭地落在紙上。
陳幹事把保證書收好，對聾老太太說了最後一番話：“聾老太太，街道辦這次放你回去，不代表你沒事了。以後只要發現你再作妖——砸玻璃、罵街、挑撥鄰里關係、倚老賣老——不管是什麼，首接送你去敬老院。”
聾老太太渾身的血像被抽空了，敬老院——這三個字比婦聯和街道辦加起來還讓她害怕。
聾老太太活了八十年，見過被送去敬老院的老人是什麼下場，那地方沒人伺候，沒人端飯，她這把老骨頭進了敬老院，不出三個月就得爛在床板上。
聾老太太拄著柺杖的手哆嗦得連柺杖頭都戳不穩，乾癟的嘴唇抖了好幾下說：“領導……領導放心，老婆子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陳幹事把門拉開，往旁邊讓了一步，聾老太太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出街道辦大門，她邁著小腳往南鑼鼓巷走，柺杖戳在青磚地上篤篤篤地響。
路過槐樹衚衕的時候有幾個大媽認出了她，在背後小聲議論，那不是聾老太太嗎，被婦聯押著滿街做檢討那個。
聾老太太假裝沒聽見，頭低得更深了，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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