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走在南鑼鼓巷的巷子裡，右腿的夾板歪到了一邊，渾身上下糊滿了黃澄澄的尿泥巴，頭髮被尿泥巴糊得一綹一綹貼在腦門上，耳朵眼裡還塞著半乾不幹的泥巴，連聽力都悶悶的。
巷口副食店的售貨員大媽正蹲在門口擇韭菜，抬頭看見傻柱這副模樣，手裡的韭菜差點掉地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趕緊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閻埠貴跟在傻柱後面，眼鏡片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尿泥點子，鏡框歪歪斜斜地掛在耳朵上，他也不扶，就那麼拖著兩條腿往前走。
路過巷口的時候一個老太太牽著孫子迎面走來，孫子指著閻埠貴喊奶奶那老頭真臭，老太太一把捂住孫子的鼻子趕緊繞開走了。
閻埠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九十五號大院，前院洗菜的張大媽抬眼看見傻柱這副尊容，手裡的白菜啪嗒掉進了水盆裡。
趙大媽正蹲在旁邊搓衣服，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肥皂從手裡滑出去老遠，她愣了好一陣才拿胳膊肘捅張大媽，壓低了嗓門問傻柱這是又咋了，張大媽搖著頭說誰知道呢，反正準沒好事。
劉光天從月亮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傻柱那個渾身掛滿尿泥巴的狼狽相，差點笑出聲，趕緊捂著臉縮回去，肩膀卻一抽一抽地在抖。
傻柱低著頭，拄著柺杖的手捏得死緊，他不敢看兩邊窗戶後面那些探出來的腦袋，也不敢聽那些隱隱約約飄進耳朵的議論聲。
傻柱只想趕緊回正房把門關上，把這些眼睛全擋在外面，下意識地往東廂房那邊看了一眼，易中海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窗簾拉得死死的，連條縫都沒露。
屋裡跟傻柱早上離開時一模一樣，尿壺還在牆角，他把柺杖往炕沿上一靠，整個人撲通倒在炕上，仰面朝天躺著。
右腿的夾板歪著傻柱也不扶，臉上的尿泥巴幹了他也不擦，就那麼躺著，拿袖子蓋住眼睛，袖口上的尿泥己經被凍硬了，戳在眼皮上又涼又疼，他也沒力氣挪開。
閻埠貴推開前院西廂房的門，楊瑞華正在灶臺前攪棒子麵粥，聽見門響回頭一看，手裡的勺子差點掉進鍋裡。
楊瑞華趕緊拿圍裙擦了把手，快步走上來想幫閻埠貴脫棉襖，閻埠貴擺了擺手，自己把沾滿尿泥的棉襖脫下來往牆角一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不吭聲。
楊瑞華把搪瓷缸子端過來放在閻埠貴手邊，小心翼翼地問錢賠了？
閻埠貴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熱水順著喉嚨下去，心口那股疼反倒更厲害了，放下缸子，摘下眼鏡拿袖子擦鏡片上的尿泥點子，擦著擦著手停了下來，就那麼舉著眼鏡愣在那裡。
五十七塊，閻埠貴在心裡又算了一遍能買多少棒子麵，能換多少白薯，每算一遍心口就揪一下。
楊瑞華看閻埠貴這樣子也不敢再問，轉身回灶臺前繼續攪粥，閻解放從裡屋探出半個腦袋看見老爹這副樣子趕緊縮回去了。
……
吳紅梅自己也說不清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心裡就有了許大茂的影子。
也許是那天在河裡，她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那雙從背後穩穩架住她的胳膊給了她第一份安全感。
也許是後來她抱著烘乾的棉襖站在軋鋼廠門口等了許大茂一個多鐘頭，許大茂把棉襖接過去的時候順口說了句“以後別一個人去河邊”。
也許是在診所裡，她端著針盤站在旁邊看許大茂扎針，許大茂趴在床上偏著腦袋跟她聊天，問她今天做了什麼菜，又問她在診所裡悶不悶。
許大茂說什麼都不端著，不跟她講大道理，也不會因為她是姑娘就說話藏著掖著，跟許大茂待在一起，她總覺得很輕鬆，時間過得比平時快。
吳紅梅從小在爺爺跟前長大，父母犧牲得早，爺爺把她和妹妹拉扯大，教她們認藥材、背湯頭歌，也教她們做人要本分。
吳紅梅心裡一首擱著一件事，那天在河裡，許大茂為了救她，從背後把她整個人都抱住了，她雖然落水時慌了神，但上岸後記得清清楚楚，他的胳膊穿過她腋下，把她緊緊箍在懷裡往岸邊拖。
大姑娘的身子被一個男人這樣接觸過，在她從小所受的教育裡，這就意味著她只能嫁給許大茂了。
後來她託人打聽過許大茂的情況，打聽回來的訊息說許大茂離過婚，她聽了一開始心裡還有點發沉，可轉念一想反倒鬆了一口氣，離婚了，那他現在就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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