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帶著自己的哼哈二將胖子和馬華，還有一個小尾巴小山東從食堂後廚出來，沿著廠道往大門口走。
許大茂今天心情不錯，中午的招待餐李懷德很滿意，下午又教了胖子怎麼把握紅燒排骨的收汁火候，這小子上道快，炒出來的排骨己經有模有樣了。
遠遠地許大茂就看見了廠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吳紅梅站在路燈底下，穿著那件素淨的碎花棉襖，手裡拎著個藍布兜，正往廠門裡張望。
路燈昏黃的光落在吳紅梅的臉上，把她半邊臉照得暖融融的。
吳紅梅看見許大茂從廠道那頭走過來，抿著嘴笑了一下，像是冬天裡灶臺上突然竄起來的一簇火苗。
胖子走在許大茂左邊，正嘰嘰喳喳地說著明天大鍋菜要不要換個花樣，忽然發現師父的腳步慢了，他順著許大茂的目光往前一看，胖臉上的笑容瞬間變成了意味深長的壞笑。
胖子一把拽住馬華的胳膊，又朝小山東使了個眼色：“那什麼，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我們先走。”
馬華看了許大茂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沒說話，跟著胖子往旁邊拐，小山東還沒反應過來，被胖子一把揪住後脖領子拽走了，邊走邊回頭喊：“師父，吳姑娘給你帶啥好吃的了回頭分我點——”
許大茂沒搭理胖子，邁步朝廠門口走去，吳紅梅看見許大茂走過來，把手裡的藍布兜往前遞了遞：“今天我燉了雞湯，給你盛了一罐，天冷，趁熱喝了再回去。”
許大茂接過布兜，隔著布兜都能感覺到搪瓷罐子溫熱的溫度，把布兜挎在胳膊上，低頭看著吳紅梅被冷風吹得微微泛紅的臉頰，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這段時間兩個人之間那層窗戶紙己經薄得透光了，吳紅梅隔三差五來廠門口等自己，自己定期去診所扎針，兩個人並排走在衚衕裡的時候偶爾肩膀碰一下她都臉紅，但誰也沒有先把話挑明。
這就是這個年代的愛情，簡單，純粹，不摻雜任何算計，只有彼此的雙向奔赴，沒有後世的套路和試探，沒有彩禮房車的討價還價，就是一個姑娘在冷風裡等一個男人下班，給他送一罐熱湯。
許大茂把藍布兜挎在胳膊上，和吳紅梅並肩走在路上，偏過頭看了吳紅梅一眼，問了句：“吃過飯了嗎？”
吳紅梅抿著嘴點了點頭，說在家吃過了，爺爺和妹妹也吃過了。
許大茂嗯了一聲，把手往棉襖兜裡一揣，說了句：“走，我送你回家。”
語氣很自然，不像是在徵求吳紅梅的同意，更像是理所當然的事。
吳紅梅沒有拒絕，跟在許大茂旁邊，兩個人沿著廠區外牆往南鑼鼓巷方向走，冷風從巷口吹過來，吳紅梅把脖子往棉襖領子裡縮了縮，許大茂不著痕跡地往她左邊挪了半步，替她擋了擋風口。
剛走到南鑼鼓巷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跟前，許大茂就聽見一陣亂七八糟的腳步聲從巷子裡竄出來。
許大茂還沒來得及抬頭，一群小屁孩己經呼啦啦地把他和吳紅梅圍了個水洩不通，打頭的痦子小子跑得最快，棉襖釦子都跑開了兩粒，臉上糊著黃一道黑一道的泥印子，活像剛從爛泥塘裡撈出來的泥鰍。
毛蛋、鼻涕蟲、二胖、小順，五六個人把兩人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嚷開了。
“大茂叔！大茂叔！我們又幹了一票大的！”
痦子小子搶在最前面，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傻柱和閻老西從街道辦出來，我們在歪脖子槐樹後面埋伏了整整一天，等他們走過來的時候一盆尿泥巴砸過去！傻柱摔了個狗啃泥，閻老西糊了一臉，追我們的時候自己也摔了個屁墩！那老小子腿都是軟的，爬起來蹭了一後背的泥巴！”
毛蛋擠到前面補充細節，說傻柱柺杖都飛出去了，坐在地上罵街罵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二胖說閻埠貴擦眼鏡的時候手都在抖，越擦越花，最後摘了眼鏡跟瞎子一樣摸著牆根走的。
幾個小屁孩你一言我一語，把傻柱和閻埠貴的狼狽相描述得繪聲繪色，臉上寫滿了“快誇我們”的表情。
許大茂站在吳紅梅身邊，聽著這幫小崽子的戰報，臉上的表情從茫然慢慢變成了尷尬，如果吳紅梅不在，他肯定會樂呵呵地聽下去，說不定還蹲下來跟痦子小子一起分析戰術得失，順便指導一下可以增加一些其他東西。
可吳紅梅就站在他旁邊，正用一雙略帶疑惑的眼睛看著自己，那雙眼睛裡的疑惑正隨著幾個小屁孩的唾沫橫飛而越來越多。
許大茂忽然意識到一件他自己都沒想到的事情，他開始在意吳紅梅怎麼看自己了。
這和以前跟易中海和聾老太太、傻柱他們鬥鬥不一樣，那時候許大茂不在乎任何人怎麼評價，小人就小人，壞種就壞種，你們愛咋說咋說，他照樣在灶臺前顛勺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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