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壯跟著傻柱學了快三個月了，每天天不亮從槐樹衚衕走到南鑼鼓巷，倒尿壺、燒爐子、洗衣服、掃地，中午把傻柱換下來的髒衣服泡進搪瓷盆裡搓乾淨晾上，再幫傻柱把晚上要做的菜切好備好——切完就完事了，傻柱連看都不看他切的土豆絲粗細，更別說教他怎麼下刀了。
好不容易等傻柱心情好了喊他站灶臺邊上看，也只是看，傻柱從來不解釋火候、調味、翻鍋的時機，偶爾多說一句就是“看什麼看，先把刀工練好再說”。
晚上王大壯回到槐樹衚衕，王木匠正蹲在院子裡修東西，隨口問他今天學了啥。
王大壯把今天干了什麼活說了一遍，洗了傻柱幾件衣服，倒了尿壺，切了多少土豆。
王木匠停下刨子，問他學手藝的事呢，傻柱教你什麼了，王大壯想了半天，勉強說了句師父讓我站灶臺邊上看了他炒了個菜。
王木匠又問王大壯上過灶嗎，王大壯搖搖頭說師父說刀工沒練好不能上灶，可這都快三個月了他連切墩的標準刀法都沒教過，就是讓他自己切，切完了也沒人看。
王木匠把刨子擱在長凳上，沉默了片刻，他自己就是老手藝人，木匠這行拜師學藝確實要幫師父幹雜活，可那是建立在師父管吃管住、徒弟跟在師父身邊手把手教的基礎上。
舊社會學徒三年效力，師父教真本事，徒弟給師父幹活，這是天經地義。
可王大壯這算啥？
學費每個月三塊，飯不管，手藝也不教，天天就是伺候傻柱吃喝拉撒，這哪是學徒，這是花錢當奴才、王木匠越想越覺得不對，跟自己媳婦說了一句去趟老劉家，就往劉二寶家走了。
王木匠到了劉家，把王大壯的情況一說，劉二寶的父親劉鐵柱也皺起了眉頭。
他在碼頭扛大包，掙的是血汗錢，每個月擠出三塊錢給兒子交學費，指望著兒子能學門手藝將來不用像自己一樣賣苦力。
可劉二寶回來說的跟王大壯一模一樣——倒尿壺、燒爐子、洗衣服、切菜，傻柱讓他站灶臺邊上看過兩回，但從來不講為什麼要這麼炒，問多了就罵他笨，說連刀工都沒練好就敢問炒菜的事。
兩個人坐在炕沿上越說越覺得不對勁，決定找郭老蔫也問問情況。
郭老蔫在肉聯廠打零工，供兒子郭小滿學手藝更是咬牙擠出來的學費，三個家長聚在一起把三個孩子的遭遇攤開來一比對，發現套路完全一樣——都收了學費，都沒管飯，都只讓幹雜活，都說刀工沒練好不準上灶。
……
又過了一個月，傻柱靠著三個學徒的伺候過得越發滋潤，每天靠在炕上等王大壯倒完尿壺、劉二寶燒好爐子、郭小滿洗完衣服，再讓他們把菜切好備齊。
心情好了拄著柺杖挪到灶臺前炒個菜，三個學徒站在旁邊看，他照例一句話不講，問多了就罵笨，說連刀工都沒練好就敢問炒菜的事。
幾個學徒每天回家跟爹媽唸叨今天又幹了什麼活，倒了幾趟尿壺，洗了幾件衣服。
王木匠越聽心裡越涼，自己兒子交了西個月學費，連灶臺邊都摸不著，切墩的標準刀法也沒人教，就是自己瞎切。
王木匠蹲在院子裡抽了半宿悶煙，第二天去找劉鐵柱和郭老蔫碰頭，三個人把各自孩子的情況又對了一遍，發現傻柱的套路嚴絲合縫——學費照收，活照幹，手藝是一點不教。
郭老蔫多了個心眼，託人去軋鋼廠打聽傻柱的老底，這一打聽，打聽出來的訊息比預想的還精彩。
原來傻柱根本不是什麼軋鋼廠八級炊事員在休養，他早就被軋鋼廠開除了，開除的原因是偷雞、辱罵婦女、打擊報復舉報人，還被婦聯押著遊過街。
至於那個拍胸脯保證“何師傅手藝好徒弟個個出息”的介紹人閻埠貴，也不是什麼正經人，他在紅星小學被處分了，早就調離教師崗位掃廁所去了。
兩個人都不是什麼好鳥，一個是劣跡斑斑被廠裡掃地出門的瘸子，一個是被學校處罰的算計精，聯起手來把三家老實人當冤大頭耍。
王木匠把菸頭往地上一摔，霍地站起來，隔天一大早，三家把能喊上的親戚全喊上了，加上各自的媳婦孃家，浩浩蕩蕩一群老少爺們和大媽堵到了街道辦門口。
王主任剛推開辦公室門，就被外面嘈雜的聲浪震得耳朵嗡嗡響，走廊裡擠滿了人，王木匠舉著菸袋鍋子喊讓管事的出來，劉鐵柱粗著嗓門說我們找街道辦討個說法，郭老蔫的媳婦拍著大腿哭訴我家小滿被一個騙子瘸子當奴才使了西個月。
還有抱著孩子的女人、拄著柺杖的老太太，一群人把街道辦的門檻都快踏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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