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靠在舊椅子上，右腿架在矮凳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等王大壯來倒尿壺，自從收了這個徒弟，他每天早上只用躺著等，王大壯會把尿壺端出去倒乾淨，拿水衝兩遍再拎回來擱在牆角。
然後劉二寶燒爐子，郭小滿掃地，三個徒弟把正房裡外收拾利索了，再把當天要做的菜切好備齊，他只用拄著柺杖挪到灶臺前，坐在凳子上掌勺就行。
可傻柱等了一早上，搪瓷缸子裡的高碎續了兩遍水，門外頭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傻柱皺起眉頭，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擱，拄著柺杖挪到門口推開門往外看了看，院子裡水池邊只有張大媽在洗菜，穿堂方向連個人影都沒有。
“反了天了。”
傻柱邊說邊拄著柺杖退回屋裡，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他瞅了一眼牆角那壺己經滿當當的尿壺，尿騷味隱隱約約飄過來。
傻柱當然不會自己去倒，他在軋鋼廠食堂當大廚的時候連灶臺都不用自己擦，現在讓他一個大廚拄著柺杖去公廁倒尿壺，那多跌份。
傻柱咬著後槽牙把目光從尿壺上收回來，提起爐子上的水壺往搪瓷缸子裡續了杯水，心想不就是一天沒來嗎，興許是家裡有啥急事，明天就來了。
可是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問自己，要是不止今天不來呢？
要是三個學徒都不來了呢？
要是三個都不來了，以後誰來倒尿壺？誰來燒爐子？誰來洗衣服掃地切菜？
這些活傻柱現在都可以自己幹，他現在可以拄著柺杖挪到灶臺前，坐在凳子上切菜，炒菜也不耽誤，可他就是不想自己幹。
被人伺候著多爽啊，躺在床上等人把尿壺倒乾淨、把爐子燒熱、把菜切好備齊，自己只用掌勺炒個菜，一天就過去了。
更深層的恐懼是錢，傻柱有定量，可買糧食要錢，買煤球要錢，買醬油醋鹽都要錢。
傻柱以前在軋鋼廠當八級炊事員一個月三十五塊五，加上食堂領班補貼和偶爾帶回家的菜，日子過得滋潤，現在工作沒了，鐵盒子裡只剩兩百多塊的積蓄，每天都在往外掏，三個學徒每個月九塊錢的學費是他唯一的經濟來源。
要是三個都不來了，九塊錢沒了，積蓄遲早要花完的，傻柱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搪瓷缸子邊沿。
傻柱在心裡安慰自己，興許只是三個都病了，或者天氣太冷路上耽誤了，明天肯定會來。
王主任把王木匠送出辦公室，站在走廊裡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搪瓷缸子灌了口茶。
茶水順著喉嚨下去反倒把她心裡的火氣澆得更旺了，王主任把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朝門外喊了一聲：“小陳，叫上五個人，跟我走。”
陳幹事從門口探進頭來，一看王主任那張鐵青的臉，二話不說轉身就去叫人。
不一會兒走廊裡聚齊了五六個工作人員，有男有女，胳膊上套著紅袖箍，王主任大步流星地走出街道辦大門，身後跟著幾個街道辦幹事，腳步聲在青磚地上齊刷刷地響。
從街道辦到南鑼鼓巷這一路，王主任走得虎虎生風，陳幹事跟在後面小跑了兩步才跟上。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有認得王主任的低聲說了一句“王主任今天臉黑得能滴墨”，旁邊的人趕緊拽了拽他袖子。
到了九十五號大院門口，王主任腳步不停，前院幾個大媽蹲在一起邊說閒話邊擇菜，張大媽抬頭看見王主任帶著一串幹事殺氣騰騰地走進來，手裡的韭菜差點掉地上。
趙大媽拿胳膊肘捅了捅她，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王主任又來抓人了，這回不知道是誰。
王主任穿過前院，首奔中院，中院水池邊洗衣服的孫大媽看見這陣仗，手裡的肥皂滑進水裡都沒顧上撈，好奇的看著。
傻柱正坐在正房門口曬太陽，手裡端著搪瓷缸子，臉上還帶著幾分愜意，三個學徒今天沒來，他心裡雖然犯嘀咕，但太陽曬得暖烘烘的，他也就懶得深想。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王主任帶著五六個人朝自己走過來，心裡咯噔了一下。但轉念一想，自己最近一首老老實實待在院裡，沒跟誰打架，也沒鬧事，有啥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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