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王主任牙根咬得咯咯響，閻埠貴這人她早就聽說過——精於算計，一分錢掰成兩半花，棒子麵窩頭論個分，鹹菜絲按根分。
這些王主任都能忍，誰家日子不是緊巴巴的，算計著過不丟人，可你算計歸算計，你好歹介紹個靠譜的人啊！
傻柱是什麼人？
這種人能當師父？
閻埠貴在九十五號大院住了這麼多年，能不知道傻柱的底細？
知道還把人家的孩子往火坑裡推，為了三塊錢介紹費連臉都不要了！
更讓王主任後怕的是，這三家家長還算老實本分，出了事第一反應是來找街道辦討說法。
王主任都不敢想——在這個武德充沛的年代，這三家裡但凡有一家脾氣暴的，覺得咽不下這口氣，抄起扁擔菜刀打上九十五號大院，那可就成大事件了！
到時候派出所來了，區裡問責下來，她這個街道辦主任第一個跑不了，想到這裡王主任後背都涼颼颼的，腳下的步子更快了幾分。
九十五號大院裡，賈張氏盤腿坐在炕頭上，隔著窗戶看完了傻柱被拖走的全過程，她把針錐往鞋底上一紮，撇了撇嘴，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早就知道傻柱遲早要倒黴。”
秦淮茹正在灶臺前攪棒子麵粥，聽見婆婆的話回過頭來，臉上帶著幾分疑惑。
賈張氏把鞋底翻了個面，麻繩繞在手上使勁一勒，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傻柱這人就喜歡耍小聰明，以前欺負人家許大茂，覺得人家好欺負——人家許大茂是看一個院長大的，小時候一起玩過，加上聾老太太和易中海拉偏架，明裡暗裡點許大茂，婁曉娥資本家大小姐的身份許大茂才不敢鬧，才忍著。可傻柱打了人還不夠，嘴還那麼臭，什麼難聽罵什麼，這不是逼著人家跟你拼命嗎？”
賈張氏把針錐拔出來又紮了一錐子，抬眼看了秦淮茹一眼：“有時候你打幾下，人家還能忍過去，你嘴臭說那些侮辱人的話，人家不跟你拼命才怪。你自己想想，傻柱是怎麼叫你的？”
秦淮茹手裡的勺子停在鍋裡，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傻柱叫她什麼，她當然記得。
秦寡婦——全院大會上都叫過，嬉皮笑臉的，像是開玩笑，又像是故意戳人心窩子。
還有那句“天底下寡婦最聰明”，說的時候傻柱還覺得自己嘴皮子利索，不知道這話有多傷人。
賈張氏看著兒媳婦那副表情就知道她想起什麼了，也沒再多說，低下頭繼續納鞋底，嘴裡哼了一聲：“惡語傷人六月寒，咱家以前忍著他，那是圖他那份飯盒，圖他隔三差五能借幾個錢。現在他腿瘸了工作沒了，還耍什麼橫？你看他收那幾個徒弟，跟以前欺負許大茂一樣，以為誰都能被他拿捏。這回好了，人家家長找上街道辦了，街道辦也不慣著他。王主任那臉色你也看見了，傻柱這回不死也得脫層皮。”
王主任邊走邊在心裡把閻埠貴幹的這事又捋了一遍——每捋一遍，牙根就咬得更緊一分。
到了紅星小學，王主任首接找到校長辦公室，校長是個戴圓框眼鏡的瘦老頭，正在批改檔案，看見王主任帶著一串幹事進門，摘下眼鏡站了起來。
王主任也沒繞彎子，把閻埠貴給傻柱介紹徒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閻埠貴怎麼吹得天花亂墜，傻柱怎麼收了學費不教手藝，三個孩子西個月天天倒尿壺燒爐子洗衣服，連切墩的標準刀法都沒學過，家長們己經鬧到街道辦了，這事街道辦要處理，學校這邊也得給個說法。
校長戴上眼鏡重新聽了一遍，越聽臉色越黑，王主任說完最後一個字，校長摘下眼鏡往桌上一擱，手指在鏡片上輕輕敲了兩下，在場的人很快都回過味來——這事做得太缺德了。
人家家長交了學費，你使喚人幹活也就罷了，手藝是一點不教，都西個月了，別說什麼考驗不考驗，你要是沒收錢，讓徒弟乾點雜活考驗人品，那是行業規矩；可你收了人家學費，那就是交易——人家交了錢，你就得教，不存在考驗一說。
一個月三塊，西個月就是十二塊，三家加起來三十六塊，這年頭三十六塊錢夠買多少棒子麵？
夠一家人吃多久？就這麼白白扔進水裡，連個響都沒聽見。
校長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手指在辦公桌上用力敲了兩下，臉色鐵青：“閻埠貴這個敗類！上次因為私設公堂被處理，學校本著治病救人的原則，只給他調離了教學崗位，讓他掃廁所反省。他倒好，掃廁所還不安分，又幹出這種坑蒙拐騙的事來，這種害群之馬，我們紅星小學留不下了。王主任你放心，這事我馬上上報教育局，建議將閻埠貴開除出教師隊伍。”
王主任點了點頭說街道辦這邊也會嚴肅處理，然後告辭出了校長辦公室，帶著幹事們往操場後面的廁所方向走去。
閻埠貴正彎著腰拿掃帚掃廁所門口的地面，嘴裡還哼著一段不成調的京劇。
今天早上閻埠貴還掰著指頭算了算，琢磨著再去哪條衚衕物色幾個想學手藝的半大小子，再賺幾筆介紹費，他正想得美滋滋，聽見背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回過頭一看，臉上那點笑意瞬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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