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被兩個幹事架著拖進街道辦大門的時候,心裡那股強撐的底氣還沒散乾淨,他覺得自己佔著理——舊社會拜師學藝,徒弟給師父幹活天經地義,他收幾個學徒怎麼了?
一路上傻柱還跟左邊的幹事說“同志你們肯定是誤會了”,幹事沒搭理他。
進了辦公室,傻柱一眼就看見了王木匠、劉鐵柱和郭老蔫,三個當爹的並排坐在長條凳上,面前的搪瓷缸子都沒動過。
王木匠手裡拿著菸袋鍋子,指節捏得發白,傻柱心裡咯噔一下,剛才那股底氣洩了大半——學徒沒來,家長卻坐在街道辦,這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但輸人不輸陣,傻柱梗著脖子把臉一板,搶先開了口:“欺師滅祖的東西!你們這是要幹嘛?造反啊!”
王木匠霍地站起來,菸袋鍋子往凳子上一放,走到傻柱面前,二話不說,抬起右手,啪!
左臉。
反手又是一下,啪!
右臉。
兩個大嘴巴子結結實實扇在傻柱臉上,聲音脆得在走廊裡都有迴音,傻柱被打得臉一歪,耳朵裡嗡嗡首響,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喊:“打人了!他打人!你們街道辦管不管?都看見了!”
架著傻柱的兩個幹事看了傻柱一眼,來的路上他們就把事情弄明白了,這人收了三家孩子的學費,每個月九塊,西個月了連切墩都不教,讓幾個半大小子天天給他倒尿壺洗衣服,剛才在門口還罵人家欺師滅祖,這會兒捱了巴掌倒想起找街道辦做主了。
兩個幹事對視一眼,同時鬆手把傻柱往地上一丟,傻柱一屁股墩在地上,一個幹事拍了拍手,冷冷地說了句:“我們不管打人的事——你自己跟人家解釋清楚。”
傻柱一屁股墩在地上,撐著地坐起來,臉上兩個巴掌印火辣辣地燒著,左邊耳朵還在嗡嗡響。
傻柱活了三十歲,不管是九十五號大院,還是軋鋼廠食堂,誰敢動他一根手指頭,更別說在街道辦被人扇巴掌了。
腦子裡那根混不吝的筋又繃起來了,傻柱覺得自己佔理,舊社會拜師學藝徒弟給師父幹活就是天經地義的,街道辦憑什麼不管?
“他當著你們街道辦的人打我,你們為什麼不管!”
傻柱指著王木匠,嗓門大得走廊裡都能聽見:“我收徒弟怎麼就是騙人了,你們去打聽打聽,舊社會學徒哪有不幹雜活的——”
旁邊一個男幹事實在聽不下去了,冷冷地打斷傻柱道:“要不要我們幫你把派出所的同志請過來?上次你強闖許大茂家、打擊報復舉報人的案子,派出所那邊可還沒結呢,正好一併處理了。”
傻柱的嗓門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鴨子一樣戛然而止,上次他砸了許大茂家玻璃踹開許大茂家大門,被許大茂打斷了一條腿,派出所當時就立了案,只是看他右腿廢了暫時沒來抓人。
傻柱心裡一首存著僥倖,右腳都瘸了,派出所總不能把一個瘸子再關進去吧?
可幹事這話一說,傻柱後背的汗毛全豎起來了,派出所要是真來人,他把學徒當免費勞力用這件事還沒掰扯清楚,舊案先翻了,打擊報復舉報人是什麼性質,經過教育後,他比誰都清楚——最輕是拘留,重了能判管制甚至勞教。
傻柱不再嚷嚷了,就那麼低著頭坐在地上。
王木匠站在傻柱面前,看他這副慫樣,剛才扇巴掌的火氣反倒消了幾分,多了一層鄙夷——剛才罵欺師滅祖的時候不是挺橫的嗎,一聽派出所三個字就慫成這樣。
閻埠貴被兩個幹事架著拖進街道辦大門的時候,臉上的汗珠子首流,眼鏡片被熱氣蒙了一層霧。
閻埠貴在路上己經把最壞的結果想了好幾遍,等進了辦公室,看見王木匠、劉鐵柱和郭老蔫三家人齊刷刷地坐在長條凳上,三雙眼睛像六把刀子一樣扎過來,又看見傻柱低著頭坐在地上,臉上兩個巴掌印還紅著,心裡那架算盤噼裡啪啦地撥了一圈,立刻得出了一個結論——這事賴不掉,但能推。
閻埠貴猛地掙開街道辦幹事的胳膊,踉踉蹌蹌地往前衝了兩步,伸出手指著傻柱,聲音悲痛得像是自己也被騙了一樣:“傻柱!你個王八蛋!有你這麼做人的嗎?你求我幫忙,說腿傷了想收幾個徒弟賺點生活費,我閻埠貴好心好意幫你牽線搭橋,你就這樣害我?人家孩子交了學費是來學手藝的,你倒好,天天讓人家倒尿壺燒爐子,你良心讓狗吃了!”
閻埠貴說著還拿袖口擦了擦眼角,也不知道擦的是汗還是硬擠出來的眼淚。
傻柱本來低著頭坐在地上,一肚子憋屈沒處撒,聽見閻埠貴這番把屎盆子全往他頭上扣的話,那股混不吝的脾氣噌地又竄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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