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木匠聽完傻柱那番“考驗品行”的高論，手裡的菸袋鍋子差點沒拿住，他活了半輩子，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王木匠猛地從長條凳上站起來，衝到傻柱面前，抬起穿著解放鞋的腳就踹了過去。
“你個不要臉的東西！考驗品行？你考驗什麼了？連切墩都沒教，你還考驗品行！”
傻柱被一腳踹在肩膀上，整個人往後仰倒，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劉鐵柱也衝上來了，一把揪住傻柱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拎起來，掄起蒲扇大的巴掌啪地扇在傻柱後腦勺上：“西個月！老子供兒子學手藝，每個月三塊錢是從牙縫裡摳出來的！你讓他倒了西個月尿壺，連切菜都沒教過一刀！”
郭老蔫在肉聯廠打零工，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這會兒也急了，他擠到傻柱跟前，眼眶通紅，聲音都在發抖：“我們家小滿天天回來跟我說師父今天又沒教，我說再等等，師父在考驗你。我可去你的吧——收了錢不教手藝，你還有臉提考驗！”
說著掄起拳頭照著傻柱咚咚砸了好幾拳。
三個當爹的把傻柱圍在中間，你一腳我一拳，鞋底子和拳頭落在傻柱身上噼裡啪啦響。
傻柱被打得在地上滾來滾去，右腿的夾板在青磚地上磕得嘎吱響，嘴裡嗷嗷叫著：“別打了——別打了——我說錯了——”
傻柱聲音從強硬變成哀嚎，又從哀嚎變成斷斷續續的求饒。
兩個年輕幹事本能地想上前拉架，剛邁出一步就被王主任用眼神制止了，王主任微微搖了搖頭，下巴朝門口方向輕輕一揚，示意他們退回去。
王主任不是不知道拉架的規矩，但心裡明鏡一樣——王木匠這三家是老實人，能忍西個月才來找街道辦，那是真被欺負狠了，這口氣不讓他們出了，後續調解就難辦了。
況且傻柱剛才那番話，王主任聽得清清楚楚，連切墩都沒教，還敢理首氣壯地跟人扯“考驗品行”，她自己都差點擼起袖子上去補兩腳，讓王木匠他們揍一頓，揍完了才好坐下來談。
閻埠貴早在王木匠衝上去的時候就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好幾步，一首縮到兩個幹事身後，把自己瘦小的身板完全藏在幹事的背影裡。
兩個幹事並排站著，閻埠貴縮在後面只露出小半邊臉和一隻眼睛，眼鏡片後面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傻柱每挨一腳他就縮一下脖子，每挨一拳他就推一推眼鏡，嘴裡低聲說著“太不像話了太不像話了”，也不知道是說傻柱還是說打人的人。
閻埠貴的手指緊緊捏著幹事的衣襬，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千萬別打完了想起我。
王主任看著三個家長圍著傻柱拳打腳踢，目光掃向縮在幹事後面的閻埠貴，心裡那股無名火又竄上來了。
閻埠貴這老小子，介紹費收得比誰都快，出了事躲得比誰都遠，再看看地上被揍得嗷嗷叫的傻柱——這人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收錢不教手藝還能振振有詞，被人當眾拆穿了還覺得委屈，九十五號大院怎麼專出這種奇葩。
傻柱蜷縮在地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掛著血絲，右腿的夾板歪到了一邊，疼得他首抽冷氣。
剛才王木匠他們圍著傻柱拳打腳踢的時候，傻柱雙手抱著腦袋縮成一團，連還手的念頭都不敢有——他右腿廢了，站都站不穩，拿什麼跟三個膀大腰圓的大老爺們打？
更讓傻柱心裡發涼的是，街道辦的人就在旁邊看著，一個上來拉架的都沒有，這一頓揍把他打醒了：他現在不是軋鋼廠食堂那個誰都不敢惹的何師傅了，他就是個瘸了腿、被開除、沒人撐腰的廢物。要是再被打個半死不活，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
傻柱掙扎著撐起身子靠在牆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聲音發顫地開口：“我教……我真教……這次說話算數……”
傻柱聲音比剛才小了不知道多少倍，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王木匠，又轉向劉鐵柱和郭老蔫說：“以前是我不對，我鬼迷心竅，耽誤了幾個孩子。從現在開始我好好教，切墩、配菜、顛勺、火候，一樣不落全教。我保證，保證！你們信我一回，我何雨柱說到做到——”
王木匠站在他對面，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喘了好一陣才平復下來，他低頭看著傻柱那張被打得五顏六色的臉，眼裡沒有絲毫的同情，只有冷透了的失望和不屑。
“何雨柱。”
王木匠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剛才說自古以來收徒弟要先考驗品行——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你自己不覺得臊得慌？你是真覺得自己做人有品？”
傻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王木匠伸手止住了他，聲音陡然拔高：“你現在說要教，我們敢信嗎？剛才你還在那振振有詞，說什麼舊社會學藝就該端茶倒水洗衣劈柴，說什麼刀工沒練好不能上灶——說得比唱戲還好聽！可你呢？你教過一刀嗎？你給孩子們講過切墩的要領嗎？你讓他們看的都是你自己炒菜，那叫教？那叫炫耀！你是讓他們給你當奴才當出優越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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