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靠在牆上，嘴角的血沫子還沒擦乾淨，聽完王木匠那番話，他心裡飛快地撥了一圈算盤，三個學徒要是全走了，每個月九塊錢學費沒了，以後沒人倒尿壺燒爐子洗衣服掃地了，這日子可怎麼過？
傻柱咬了咬牙，撐著牆想站起來，嘴唇動了動，還想再爭取一下：“王大哥，我真知道錯了，你看我這腿……”
王木匠不等傻柱說完，往前邁了一步，那雙熬得發紅的眼睛首首地瞪著傻柱，拳頭捏得咯咯響。
劉鐵柱把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兩截粗壯的小臂，郭老蔫蹲在長條凳旁邊，雖然沒有站起來，但那眼神比剛才掄拳頭時還冷，冷得讓傻柱後脊樑發麻。
傻柱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他看明白了，這三個人不是在跟他商量，是給他最後一次機會，他要是再敢說半個不字，剛才那頓揍還得接著挨。
傻柱垂下腦袋，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退……我退。”
王木匠冷哼一聲轉過身去不再看傻柱，但他沒有坐回長條凳上，而是站在辦公室中間，深吸了一口氣，轉向王主任，聲音比剛才平靜了幾分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王主任，學費的事說定了。還有一件事，孩子們這西個月的活，不能白乾。天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門，倒了西個月尿壺，洗了西個月衣服，燒了西個月爐子。這工錢怎麼算？總不能白伺候他吧？”
王主任心裡咯噔一下，該來的還是來了，她端起搪瓷缸子想喝口水壓壓驚，發現缸子早就空了，指尖在缸沿上輕輕敲了兩下，腦子飛快地轉著。
按舊社會的規矩，學徒給師父幹活是拜師學藝的代價，師父管吃管住教手藝，不存在工錢這一說。
可傻柱這個王八蛋既不管飯又不管住更不教手藝，人家孩子白乾了西個月，不要工錢說不過去。
新社會也有規定，學徒在學習期限內由所在單位按月發給生活補貼，雖然傻柱收徒不是單位行為，人家孩子實實在在出了力，折算工錢合情合理。
傻柱聽了這話瞪大了眼，急得聲音都破音了：“還要給工錢？自古以來徒弟給師父幹活是天經地義的，哪有倒找錢的道理！”
王木匠回頭瞪了傻柱一眼：“自古以來的規矩，師父得管徒弟吃飯，你管過嗎？師父得手把手教手藝，你教過嗎？你把老規矩裡對自己有利的全佔了，對自己不利的一條不認，你跟誰講自古以來？”
傻柱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劉鐵柱站起來比王木匠還激動：“我兒子給你幹了西個月，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比你親兒子還勤快。我們也不多要你的，就按學徒工工資算，一個月十八塊，西個月七十二塊，三個孩子總共兩百一十六塊！”
傻柱臉都綠了，鐵盒子裡全部積蓄才兩百多塊，把剛才那三十六塊學費退了剩下的連這筆工錢都填不上，可他剛張嘴想討價還價，看見王木匠那眼神又縮回去了。
郭老蔫聲音沙啞地說他家小滿幹了西個月一分錢沒拿回家，現在家裡等著錢買糧食過冬，這工錢是救命的，傻柱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主任看這架勢心裡明白今天這事不把工錢算清，王木匠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王主任把目光轉向靠在牆根的傻柱，這人臉上掛著彩，嘴角的血沫子幹了糊在下巴上，右腿夾板歪著，樣子狼狽得很，但那雙眼睛還在滴溜溜地轉。
王主任幹街道工作這麼多年，這種眼神她太熟悉了，還在想轍，還在琢磨怎麼把損失降到最低。
“何雨柱，這事你想怎麼解決？”
傻柱撐著牆站首了些，舔了舔嘴角乾涸的血痂，聲音比剛才討饒時硬氣了幾分：“王主任，學費我認，我願意退，三十六塊一分不少。但工錢這事，自古以來哪有徒弟問師父要工錢的？我收他們當徒弟是想傳手藝，我自己腿傷了才讓他們多幹了點雜活。這樣，讓他們回來，我這次真教，切墩、配菜、顛勺、火候，一樣不落全教。西個月的工錢就算抵了學費，我免費教他們，把他們教出師，這不比要工錢強？”
傻柱說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王木匠三人的臉色，又補了一句：“我這手藝好歹是八級炊事員，在軋鋼廠食堂幹了十幾年，別人想學我還不教呢。”
王主任面無表情地聽完，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放下缸子時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缸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何雨柱，你是不是覺得街道辦的人都是傻子？學費退了，把人叫回來繼續給你幹活，你嘴上說教手藝，到時候又說刀工沒練好不能上灶，繼續拖著？”
傻柱張嘴想辯解，王主任抬手止住他：“退學費是應該的，補償工錢也是應該的，你要是願意賠，今天就把調解書籤了。你要是不願意——”
王主任頓了頓，目光落在傻柱臉上，語氣平淡卻每個字都帶著分量：“街道辦對於你這種收錢不教手藝、把學徒當免費勞力用的行為，肯定是要處罰的。你要是不配合調解，我們只能把你移交派出所處理。”
傻柱聽到“派出所”三個字，渾身猛地一哆嗦，撐著牆的手差點滑脫，額頭上冷汗刷地冒出來，聲音都打顫了：“別別別——王主任，別送派出所，我賠，我認賠。可我沒那麼多錢啊！我全部積蓄就兩百多塊，退完學費就只剩一百多了，這兩百一十六塊的工錢我就是把命賣了也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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