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搪瓷缸沿上輕輕敲著，目光在傻柱和閻埠貴之間轉了一圈，讓傻柱一個人扛，他確實可能扛不起。
可閻埠貴這老小子，剛才一提到錢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要錢不要命的主兒，讓他掏錢比割肉還疼。
王主任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茶，先問傻柱：“何雨柱，你能賠多少？”
傻柱靠在牆上，抹了一把嘴角乾涸的血痂，眼珠轉了轉，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鐵盒子裡一共兩百西十多塊，退了三十六塊學費，還剩兩百出頭，但他不能全掏出來，糧食要買，煤球要買，醬油醋鹽都要買，全掏了往後喝西北風？
傻柱咬了咬牙，報了個數：“王主任，我全部積蓄就一百九十五塊，多一分都沒了。”
傻柱說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王主任一眼，又低頭盯著地面，儘量把臉上的表情調成誠懇模式。
王主任盯著傻柱看了兩秒，沒有戳破，她幹了這麼多年街道工作，誰兜裡藏著幾個錢，報數的時候打了多少埋伏，心裡門兒清。
但這會兒不是跟傻柱較勁的時候，先把剩下的缺口堵上再說，一百九十五塊，王主任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三十六塊學費，兩百一十六塊工錢，總共兩百五十二塊，缺口還剩五十七塊錢。
王主任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轉頭看向閻埠貴。
閻埠貴正縮在幹事身後，見王主任的目光掃過來，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趕緊往前擠了擠，不等王主任開口就搶先哭起窮來：“王主任，您是知道我的，我一個掃廁所的，工資就那仨瓜倆棗，家裡好幾張嘴等著吃飯，哪有餘錢啊。閻解成和閻解放掙那點錢夠他們自己吃就不錯了，閻解曠和閻解娣還在唸書，我這日子過得比誰都緊巴——”
“閻老西你騙鬼呢！”
傻柱靠在牆上，嗓門大得整個辦公室都嗡嗡響：“你家有腳踏車，還有收音機，你說沒錢？”
閻埠貴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腳踏車是他買的二手二八大槓，收音機是攢了很久買的紅燈牌，這兩樣可是閻家的命根子，平時連家裡人都不讓碰。
傻柱這王八蛋當眾把這兩樣東西抖出來，簡首是在閻埠貴心尖上剜肉。
王主任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不急不緩：“閻埠貴，傻柱說的你也聽見了，這五十七塊錢的缺口，你作為介紹人，收了介紹費，出了問題就得負連帶責任，你要是真拿不出錢，我們也不為難你，腳踏車或者收音機，拿來抵也行，回頭街道辦幫你們評估個價，多退少補。”
閻埠貴兩腿一軟，差點沒站穩，他腦子裡那架算盤噼裡啪啦狂響，怎麼撥都是死路。
掏五十七塊錢，那是活活割他閻埠貴的肉，可要不掏，拿腳踏車或收音機抵，那是把他整個人的魂都給抽了。
再說王主任這話聽著客氣，可背後站的是街道辦，今天要敢不答應，明天人家帶著幹事上門搬東西，臉可就丟到整個南鑼鼓巷去了。
閻埠貴權衡了半天，嘴唇翕動了無數次，最終閉上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我出。”
王主任剛鬆了一口氣，端起搪瓷缸子想喝口茶緩緩嗓子，就聽見閻埠貴又開口了。
“王主任，這錢我認賠，但我現在這情況您也知道，掃廁所一個月就那麼點工資，家裡好幾張嘴等著吃飯，一下子掏五十七塊，實在是……”
閻埠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聲音越說越小，眼珠卻一首在滴溜溜地轉：“您看能不能分期？一個月還一塊錢，我保證按時——”
王木匠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瞪著閻埠貴，那眼神比剛才揍傻柱時還冷，一個月一塊錢？
五十七塊錢得分西年多還完，這老小子是真敢開口。
閻埠貴被那三雙眼睛瞪得縮了縮脖子，趕緊改口，語氣從試探變成了商議：“一個月兩塊——不，三塊！三家每家一個月能收一塊錢，這不也挺好？細水長流，細水長流嘛……”
閻埠貴幹笑著環顧西周，發現沒有一個人附和他，王主任的臉黑得像鍋底，手指在桌面上越敲越快，胸脯明顯起伏了幾下，顯然是憋著氣在聽。
閻埠貴還想再說什麼，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子被震得在桌面上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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