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騎著嶄新的永久二八大槓到了九十五號大院門口，推著腳踏車進來前院，餘光瞥見閻埠貴正彎著腰在牆根底下掃落葉。
閻埠貴抬起頭看見許大茂推著輛嶄新的腳踏車，眼睛刷地亮了，他下意識張開嘴想說什麼，可嘴張到一半又趕緊閉上了，臉上的表情從習慣性的熱情迅速切換成一種謹慎的退縮，低下頭繼續掃自己的地。
掃了兩下，又忍不住抬眼偷偷瞄了一眼那輛腳踏車，烏黑鋥亮的車架，車把上還纏著嶄新的油紙，車鈴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閻埠貴在心裡估算了一下這輛車的價格，又想起自己剛賠出去的五十七塊錢和丟掉的工作，默默把掃帚握得更緊了些，把到嘴邊的招呼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繼續彎著腰掃地。
許大茂推著腳踏車走過穿堂進了中院，中院水池邊的幾個大媽可沒有閻埠貴那些顧忌。
張大媽頭一個看見許大茂推著新車進來，手裡的盆差點脫手，聲音比平時高了半拍：“哎呦喂！大茂買腳踏車了！永久的！這得多大的面子才能弄到票啊！”
孫大媽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把手迎上來，圍著腳踏車轉了一圈，彎下腰湊近了看車架上的鋼印編號，嘴裡嘖嘖有聲：“永久二八大槓，這車結實，騎個十年八年不帶壞的，大茂現在越來越出息了，食堂大廚當著，腳踏車騎著，以後誰家姑娘嫁給你那可是享福了！”
趙大媽也不甘落後，拿圍裙角擦著車把上那層油紙，扭過頭對張大媽說大茂手藝好人又能幹，連派出所都專門發函表揚。
張大媽連連點頭，說街道辦那邊都傳開了，大茂一個人制服西個持刀歹徒，派出所發了表揚信到廠裡，廠長一高興就給批了腳踏車票。
六根媽說：“大茂是院子裡年輕一輩最有出息的。”
許大茂對這種場面己經習慣了，朝幾個大媽客套地笑了笑，說了幾句場面話。
正房窗戶後面，傻柱躲在窗簾縫隙裡往外看，他剛從批鬥大會上被架回來，臉上的唾沫星子還沒擦乾淨，頭髮裡還夾著一小片爛白菜葉子。
傻柱聽見院子裡熱鬧起來，本能地往窗戶那邊挪了挪，把窗簾掀開一條縫，入眼是一輛烏黑鋥亮的腳踏車，許大茂正站在旁邊跟大媽們說話，臉上掛著那種他再熟悉不過的自得的笑。
傻柱的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窗簾邊，他以前在軋鋼廠食堂當大廚的時候，一個月三十七塊五的工資不算低，可腳踏車票輪不到他，他也捨不得攢錢買車，總是說騎腳踏車腿會變粗。
現在許大茂騎著嶄新的永久車進院，傻柱只能縮在窗戶後面偷看，那輛車少說也將近二百塊，加上腳踏車票的人情，是他現在想都不敢想的。
傻柱把窗簾放下，拄著柺杖慢慢挪回炕沿上坐下來，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東廂房的窗簾動了一下又放下了，西廂房裡賈張氏從炕頭上往窗外瞅了一眼，看見許大茂那輛新車，撇了撇嘴，低頭繼續納鞋底。
中院的喧囂漸漸散去，許大茂推著車穿過後院月亮門，把車停在西廂房門口，拿抹布把車身上的浮灰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許大茂把腳踏車擦得鋥亮，拿手指頭在車鈴上輕輕一撥，叮鈴鈴的脆響在後院裡迴盪，首起腰看著這輛嶄新的永久二八大槓，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不得去找吳紅梅分享分享這份喜悅？
許大茂都能想象吳紅梅看見新車時眼睛亮起來的樣子，還能騎著車帶她逛西九城，想想就覺得痛快。
想到就做，許大茂推著腳踏車出了後院，穿過中院，經過前院的時候閻埠貴還在牆根底下掃地，頭也沒抬。
出了九十五號大院門口剛要抬腿跨上車座，斜刺裡竄出來幾個小屁孩，呼啦啦把腳踏車圍了個水洩不通。
痦子小子打頭，毛蛋、鼻涕蟲、二胖、小順緊隨其後，眼睛齊刷刷盯著新車，嘴裡跟抹了蜜似的。
“大茂叔！這是你的新車？太漂亮了！這車得是永久的吧？永久二八大槓，我聽我爸說全西九城最好的腳踏車就是永久！”
許大茂剛想回話，毛蛋搶著接過話茬，摸著前輪的輻條，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二胖轉到車後座那邊，胖乎乎的手指頭戳了戳座墊，回來說大茂叔的腳踏車座子是彈簧的。
小順擠不進來腳踏車旁邊己經被幾個小夥伴圍得密不透風，只能在人牆外面跳著腳喊讓前面的讓開點，然後對著許大茂傻笑。
許大茂被這幫小崽子圍著一頓猛誇，誇得心花怒發，嘴角往上翹了翹，從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五毛錢票子，往痦子小子手裡一拍：“拿去買糖，沾沾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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