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譚氏站在東廂房窗戶後面，目送許大茂推著那輛嶄新的永久腳踏車出了穿堂，她放下窗簾，端起灶臺上那碗早己準備好的棒子麵粥，往後院後罩房走去。
推開後罩房的門，聾老太太正裹著被子坐在炕頭，易譚氏把粥碗放在桌上，返身把門插好，在炕沿上坐下來，壓低聲音開了口：“那事沒成，西個全摺進去了，姓許的連根汗毛都沒少，派出所那邊把案底都記了，這幾天巡防也加了人。”
聾老太太端著粥碗，聽完沉默了片刻，把碗放在桌上，她臉上的皺紋比平時更深了幾分，但眼神里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被壓得很沉的冷靜。
易譚氏和聾老太太這兩個名字在九十五號大院不過是普通住戶的身份，沒人知道她們背後還有另一層關係。
菜市場那個白菜攤子就是固定的情報交接點，易譚氏每天天不亮去買菜，攤主根據約定好的暗號把夾著紙條的白菜遞給她，她帶回來交給聾老太太。
聾老太太再借著出去“倒賣糧票”的名義，把情報傳遞出去，偶爾兩個人也會互換角色，由易譚氏出去接頭，聾老太太在家等信。
這種傳遞方式隱蔽得很，買菜是日常行為，倒賣糧票也是衚衕里老太太們常乾的灰色營生，誰也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這次許大茂運氣好。”
聾老太太的聲音沙啞而低沉：“那幾個廢物連個廚子都收拾不了。”
聾老太太頓了頓，目光轉向易譚氏；“中海怎麼樣？”
易譚氏抿了抿嘴唇，聲音更低了：“還是老樣子，每天扛大包回來倒頭就睡，早上起來渾身疼得首哼哼，許大茂隔三差五還讓倉庫加活，老易這幾個月瘦了快二十斤了。”
聾老太太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慢慢嚥下去，她和易中海之間並沒有什麼深厚的情分，頂多也就是利用易中海在院裡的威望給自己打個掩護。
但現在易中海這根“掩護樁”還能用，易譚氏對易中海倒是真有點夫妻情分在裡面，聾老太太看得清楚，但並不點破。
“接下來怎麼辦？”
“先安靜一陣子。”
聾老太太靠在炕牆上，聲音很沉：“這次失敗了，許大茂肯定在琢磨幕後是誰，街道辦、派出所那邊都掛了號，現在再動他就是往槍口上撞，讓外頭的人也消停點，等風頭過了再說。許大茂得罪的人不差咱們這一撥，等風聲過去，他放鬆了警惕，再安排人伏擊就是，不急這一時。”
聾老太太補了一句：“這段時間你該買菜買菜，該送飯送飯，什麼也別幹，我這把老骨頭，有的是耐心。”
易譚氏點了點頭，端起空碗站起來，恢復了平時那副低眉順眼的老好人模樣，她推門出去，站在門口掃了一圈後院。
她把空碗端在手裡，低著頭快步穿過月亮門回了東廂房。
聾老太太獨自坐在炕頭，渾濁的老眼盯著爐膛裡火苗，她和易譚氏在九十五號大院潛伏了這麼久，許大茂是第一個把她們逼到不得不動刀的人。
但聾老太太不後悔這次失敗，幹這一行，失手是常有的事，只要她和易譚氏的身份沒暴露，下一次機會遲早會來。
……
吳紅梅端著針盤站在窄床邊，把銀針一根一根遞給吳瑞安，老爺子今天扎的是腎俞和命門，手法比平時更穩，銀針捻進去的時候許大茂趴在床上倒抽了一口涼氣，隨即感覺到一股熱流從後腰往小腹方向走，比上回扎的時候明顯了許多。
“你這身體底子不算差，就是這些年鬱結之氣太重，加上飲食不規律，把腎陽耗得太狠。”
吳瑞安一邊捻針一邊慢悠悠地說：“紮了這些回，脈象總算是穩下來了，再堅持一個療程，差不多就能停藥了。”
許大茂趴在床上，偏著腦袋看著吳紅梅遞艾條時手腕上那圈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銀鐲子，忽然覺得這診所裡的中藥味比食堂的紅燒排骨還讓人踏實。
扎完針，吳紅梅照例端著針盤回里屋，吳紅秀從門簾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手裡舉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赤腳醫生手冊》，衝許大茂擠了擠眼睛：“大茂哥，我姐今天給你熬了當歸雞湯，在廚房砂鍋裡煨著呢、從早上煨到現在，連鹽都是我姐親手放的，我可一口都沒偷喝。”
吳紅梅從裡屋出來，臉微微有點紅，把妹妹往裡屋推了一把：“就你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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