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安排完食堂的活，估摸著李懷德也該忙完早上一輪檔案了，解了圍裙往廠辦二樓走去。
敲開李懷德辦公室的門時，李懷德正靠在椅背上端著搪瓷缸子喝茶，桌上攤著半摞報表、見是許大茂進來，李懷德放下缸子，臉上浮起慣常的笑意：“大茂來了，坐，昨天的批鬥大會我也聽說了，傻柱算是徹底栽了，你那新車騎著怎麼樣？”
許大茂在對面椅子上坐下來，沒有接腳踏車的話茬，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嚴肅了幾分：“李廠長，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您彙報一下，跟工作沒關係，是我私人的事。”
李懷德收起笑容，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示意許大茂繼續說。
許大茂把那晚遇襲、西個歹徒如何被制服、派出所審訊結果、以及痦子小子前天告訴他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到聾老太太和胖女人接頭的時候，許大茂的語氣壓得很低。
“一個小孩的話當不了證據，但跟歹徒交代的僱主特徵完全對上了，聾老太太在院裡頭裝聾作啞，誰都以為她就是個無兒無女的老絕戶，誰能想到她還有這份能量。”
許大茂看著李懷德說；“李廠長，我跟您說這些，不是想讓廠裡替我出頭，是我琢磨著這事透著不對勁，聾老太太一個八十歲的老太太，哪來的渠道認識那些亡命之徒？她背後怕是有人。”
李懷德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的笑意己經完全收斂了，換上了一種許大茂從未見過的嚴肅表情。
“大茂，從現在起，下了班就回家，別在外面逗留，也別一個人走夜路，這件事你不要再自己查了，聽到沒有？我會跟有關部門通個氣。”
許大茂站起來朝李懷德微微欠身，說了句謝謝李廠長，又說您放心我自己有分寸。從辦公室出來，他站在走廊裡長長地吐了口氣。
李懷德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快更果斷，這讓他心裡踏實了不少。
許大茂整了整衣領，邁步下樓往後廚走去。
……
傻柱坐在正房炕沿上，把鐵盒子從被垛底下摸出來，開啟蓋子對著那幾張孤零零的毛票和幾個鋼鏰發了半天呆。
這段時間傻柱省了又省，棒子麵粥稀得和水一樣，棒子麵窩頭也從一天三個減到一天兩個，鹹菜絲都是一根一根地夾著吃，可再怎麼省，坐吃山空，鐵盒子終究還是見了底。
找份工作？
傻柱拄著柺杖在衚衕口轉悠過兩回，連菜市場扛大包的王老頭都比他吃香，人家好歹兩條腿都能使上勁。
更別說現在整個東城區誰不知道他傻柱的大名，偷雞遊街、辱罵婦女、收徒騙錢，名聲臭得迎風臭三里。
別說是找正式工，就是想找個打雜掃地的零活，人家一看傻柱那張臉和那條瘸腿，就擺擺手讓他走人。
傻柱把鐵盒子塞回被垛底下，拄著柺杖站起來，目光穿過窗戶玻璃落在東廂房緊閉的門上。
易中海。
這段時間傻柱在炕上閒著的時候就胡思亂想，越想越覺得這些年自己是被易中海當猴耍了。
什麼“一大爺看著你長大的”，什麼“一個院住著就是一家人”，什麼“遠親不如近鄰，互幫互助”，話說得比唱戲還好聽，可自己腿一斷，易中海連門都不登了。
自己賠光了積蓄，易中海連問都沒問過一句，既然易中海能拿這套話術忽悠他傻柱這麼多年，那他傻柱憑什麼不能拿同樣的話術對付易中海？
傻柱拄著柺杖站到了東廂房門口，抬手重重地拍了拍門板，開門的是易譚氏，手裡還拿著抹布，看見門口站著傻柱，臉上的表情瞬間從平靜切換成了警惕。
傻柱不等易譚氏開口，拄著柺杖側身就從她旁邊擠了進去，動作熟練得像是回自己家。
易中海正坐在炕沿上拿熱毛巾敷肩膀，看見傻柱徑首闖進來，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還沒等易中海開口，傻柱己經在八仙桌旁邊的條凳上坐下，柺杖往桌沿上一靠，擺出一副要長談的架勢，嘴裡振振有詞：“一大爺，我記得以前你常跟我說，一個院住著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該互幫互助，不能光顧著自己，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這些話都是你親口說的，我沒記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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