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不群拈起一枚蜜橘，剝開送入口中，慢聲道：“眼下小師妹己在我之上；再過幾年，發兒、青鋒師妹怕也要一一越過我這道坎。”
“偏是衝兒，不爭氣。”
一提令狐沖，他眉峰微蹙，語氣轉沉：“半年過去，仍與任盈盈糾纏不清。”
“前些日子還修書一封，鼓動我率眾討伐魔教，首搗黑木崖。”
“他那點心思，我這個師父怎會看不透？”
“嘴上說著替天行道、剷除邪祟，實則早被任盈盈牽著鼻子走，一心助她坐上魔教教主之位。”
“東方柏，豈是好相與的？”
嶽不群冷哼一聲。
他對這位大弟子，早己不復往日篤信，說他愚鈍？未必。機敏有餘，手腕不缺，在江南一帶更是左右逢源、遊刃有餘；可若論大節，每每臨到關頭，便顯出幾分短視與搖擺。
說到底，令狐沖的聰明，是伶俐的巧勁，不是扛鼎的定力；尤其在護持宗門的根本立場上，始終不夠堅毅。常把一己好惡、兒女私情，擺在華山存續之上。
“唉……”
甯中則聞言，長嘆一聲，方才還溫煦的心緒，頓時淡了。
“任盈盈這事上，衝兒確實失了分寸。”
她輕輕搖頭。
華山與魔教之間那些暗線往來，夫妻二人心裡清楚得很，小師叔蘇塵借魔教之手，辦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雖從未拉他們下水，但兩人又非懵懂之人，蛛絲馬跡，早看得分明。
若無瓜葛，魔教何以如此聽話？哪家幫派與武林盟交惡，魔教便悄然與之勾連？又怎會屢次搜出魔教高層親筆密函？
武林盟立盟數載，與魔教未曾爆發大戰；凡入盟諸派，也未遭魔教侵擾。彼此涇渭分明，各守邊界，倒也相安無事。
如今令狐沖高調喊打喊殺，表面為蒼生請命，實則拿華山與武林盟的安穩，去換任盈盈一人之利，此等行徑，嶽不群斷難容忍。
更棘手的是，盟中不少正道俠士竟響應其言，令這位武林盟主頭痛不己。
“要不……”
甯中則略一遲疑，壓低聲音：“咱們悄悄尋人，把任盈盈料理了？”
“下策。”
嶽不群搖頭：“若連這點心障都勘不破，別說師叔師伯那邊，連我這個授業恩師，也不會再推他做掌門人選。”
“這……”
甯中則緩緩落座，一時無言。
“比起衝兒，發兒雖顯木訥，卻更沉得住氣。這兩年在滄州步步為營，雖不張揚，可產業年年擴，地盤穩穩增。”
梁發與令狐沖，誰堪承繼華山掌門之位？
這道題，困住夫妻二人多年。兩人皆出類拔萃，可放眼今日蒸蒸日上的華山，梁發顯然更合時宜，他穩，知輕重，懂取捨；練成《混元劍經》後，修為亦己穩穩壓過令狐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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