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在狹窄而紅粉花瓣交織的溪流中搖曳前行,劉安自以為做得很隱蔽。
每行幾十步,不是用短刀在岸邊的老樹或土面上狠狠刻下一個“十”字,就是將船艙裡準備用來補網的麻繩胡亂搓成結,死死系在顯眼的探水亂石上。
他那雙因長期握網而長滿厚繭的手在微微顫動,每一次刻下痕跡,眼底那抹被貪婪薰染出的赤紅便更深一分。
“仙境啊……天天有雞有酒,進獻之後不用當牛做馬的仙境……”
劉安低聲呢喃著,口水幾乎要順著嘴角流下來,腦海裡全是太守大人見到這等祥瑞後賞賜下來的大把銀錢,指不定還能給他封個小官噹噹。
而在數丈高空的雲氣遮掩中,張玄初正靜靜地俯瞰著這一切。
隨著漁船不斷向前,那漫山遍野的桃花林開始逐漸稀疏。
可讓張玄初眼皮狂跳的是,虛空之中那股悉悉索索的抓牆聲,非但沒有因為遠離村落而減弱,反而隨著劉安刻下一個個“標記”,變得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瘋狂!
甚至於在張玄初的氣機感應中,劉安每削下一塊樹皮,那棵桃樹受損的部位流出的不是透明的樹汁,而是一抹一閃而逝的、類似於膿血般的汙濁氣機。
張玄初站在雲端,心中微寒。
“如果一切和自己推測的藍星一樣,這漁夫,是在親手拆掉保護那個空間的牆啊……”
漁船又行了半日,前方水勢驟然寬闊,武陵郡那高聳而略顯破敗的灰色城牆終於出現在了視線盡頭。
河流兩岸開始出現零星的浣紗婦人和神色木然的流民,那股亂世獨有的瘡痍與死氣,撲面而來。
劉安如同大夢初醒,慌忙收起短刀,將漁船死死拴在城外的碼頭上。
他甚至顧不上回城南的草房去看一眼自己的婆娘和娃兒,便在懷裡死死揣著那包代表仙境證物的芭蕉葉白米飯,神色癲狂地朝著郡縣中心的太守府狂奔而去。
...
武陵郡太守府。
兩尊威嚴的石獅子盤踞在大門兩側,十幾個手持紅漆水火棍、身著皂衣的衙役正沒精打采地靠在硃紅大門邊打著哈欠。
不知是不是錯覺,化作飛鳥的張玄初飛到太守府上方時,似乎感覺那兩尊石獅子看了他一眼。
“站住!什麼人?!太守府重地,叫花子滾遠點!”
一名滿臉橫肉的差頭瞧見一個滿身魚腥味、衣衫不整、神情宛如瘋子的黑紅漢子首衝過來,當即面色一沉,抬手就是一棍猛地掃在劉安的胸口。
“砰!”
劉安被這一棍打得在石階上滾了好幾圈,胸口劇痛,可他此刻像是失了智一般,連滾帶爬地重新跪伏在地上,雙手高高捧著那包乾癟的芭蕉葉,扯著沙啞的嗓子瘋狂嚎叫起來:
“軍爺!軍爺別打!
小人有天大的祥瑞要呈給太守大人!小人找到了世外秘境!那裡沒賦稅!沒徭役!天天有肉吃的仙境啊!”
“祥瑞?仙境?”
那差頭和周圍的衙役對視了一眼,隨即爆發出了一陣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呸!又是個瘋鬼!天天想著神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