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會兒，羅盤的指標忽然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它開始往反方向轉。
張玄初盯著羅盤，心跳漏了一拍。
抬頭看向停屍房。
陳文博的右手從符紙上方移開了。不是他想移開，是他的手像是被什麼東西彈開了，猛地往後一甩。他退了一步，穩住身形，又把手伸了回去。
但這一次，他的手懸在符紙上方，明顯在抖。
張玄初從柴房裡衝了出去，跑到陳文博身後。
“退後。”陳文博的聲音很冷。不知是在和張玄初說話還是在和門內的老太爺說話。
張玄初站在陳文博旁邊，看著那扇門。門板上的黑色符紙，銀色的符文開始變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符紙內部吞噬那些銀色的光芒。
符紙的邊緣開始捲曲，不是被火燒的那種捲曲，而是一種從外往內的收縮，像是在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吸進去。
“還有多久？”張玄初問。
陳文博沒有回答。
他的臉色己經不是白了，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嘴唇發灰，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他的眼睛盯著那張符紙，瞳孔裡映著銀色的光，那光在一明一暗地跳動，像是隨時會滅。
“半炷香。”陳文博終於吃力的開口，“最多，最多半柱香。”
張玄初忽然覺得很可笑。
老頭熬了一輩子沒看到的機緣有了，卻什麼大業都沒幹成，就要死在一具殭屍手裡。
他想起陳文博剛才說的話——“那個東西，讓我覺得自己是一隻螞蟻。”
張玄初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自己畫的三張符紙，一張一張地貼在門板上，貼在陳文博那張黑色符紙的旁邊。
符紙貼上去的瞬間，他感覺到一陣刺痛從指尖傳來，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他低頭一看，指尖滲出一滴血，血珠落在符紙上，迅速被符紙吸收，硃紅色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後暗淡下去。
三張符紙，三滴血。
他不知道這樣做能起多少用，或者說有沒有用。
陳文博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時間過得比想象中慢。
不遠處文才依舊低垂著臉，彷彿暈了過去。秋生扶著文才緊緊盯著這邊。
燈籠的光彷彿越來越暗。
暗到只能看清陳文博的輪廓，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張玄初不需要看清他的表情。他能感覺到陳文博的身體在發抖——不是手在抖，是整個身體在抖。是一個人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榨乾了之後，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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