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有靈氣,很弱,但很純。畫符的功底很深,練了至少六七年。功法路子比我們還正,不用教。”
石堅沉默了片刻。
“鳳嬌臨走之前,有沒有跟他說過什麼?”
西目道長想了想:“林師兄去墳地之前,跟張玄初說過墳地下面有東西在餵養屍體。還說如果養屍陣配合生辰八字,會變成屍煞。”
石堅的眼睛眯了一下。
“餵養。”
“是。”西目道長說,“他說的是‘餵養’,不是‘養屍’。”
石堅沒有再問。他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黑暗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輪廓——肩膀寬而平,頭顱微微低著,像一頭蹲伏的猛獸。
西目道長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再開口,轉身走到門口,在門檻上坐下來。
兩個人在黑暗中沉默著,誰也沒有說話。
院牆外傳來一聲夜鳥的啼叫,短促而尖銳,像是被什麼東西驚起來的。緊接著又是一聲,然後就沒有了。
西目道長的身體繃了一下,手按上了腰間的桃木劍柄。但石堅沒有動,過了片刻,西目道長也慢慢鬆開了手。
......
天快亮了。
東邊的山脊線上透出一層青白色的光,不亮,彷彿隔著一層厚布的燈光。院子裡的人陸續醒了,這些趕了一路、躺了沒兩個時辰的道士們,一個個睜開眼睛,坐起來,動作乾脆利落。
秋生第一個站起來。他靠在牆角的那面牆,竹條從膝頭滑落,他彎腰撿起來,握在手裡,站在原地定了定神,然後走向灶房。
灶房裡的火己經滅了,鍋是涼的,水缸裡的水見了底。秋生沒有猶豫,提起水桶出了院門,往後山的水井走去。
西目道長從堂屋門檻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看了一眼堂屋裡面——石堅還坐在那把椅子上,姿勢和昨晚幾乎一樣,背脊挺首,雙手搭在膝蓋上,眼睛閉著,呼吸不似在睡覺。
“大師兄,天亮了。”西目道長說。
石堅睜開眼睛,誰也說不清他究竟有沒有睡著,但雙目有神,瞳孔依然銳利。他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出堂屋。
院子裡的人己經站起來了大半。千鶴道長在活動受傷的那條胳膊,轉了幾下,眉頭皺了皺,但沒說什麼。麻麻地靠在石墩上,左肩的布帶換了新的,是千鶴幫他纏的,纏得比昨晚緊。徐道長站在院門口,面朝東方,閉著眼睛,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唸早課。
石堅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所有人看向他。
“一刻鐘。”石堅說,“收拾東西,檢查法器符紙。一刻鐘之後出發。”
沒有人問去哪。昨晚說了,任家鎮,正午到。
院子裡立刻忙碌起來。有人蹲在地上清點符紙,有人從腰間解下桃木劍檢查劍身,有人從包袱裡掏出羅盤撥弄指標。動作都很快,沒有多餘的走動和交談。
千鶴道長走到西目道長跟前,壓低聲音:“那個女鬼,如果還在青石鎮附近——”
“繞。”西目道長說,“正午之前必須趕到任家鎮,沒時間跟她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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