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麻地從石墩上站起來,腿還有些發軟,但站穩了。他走到灶房門口,舀了半瓢涼水,仰頭灌下去,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淌進衣領。他把瓢放下,抹了一把嘴,從腰間抽出那個空劍鞘看了看,罵了一句什麼,把劍鞘塞回腰間。
秋生挑著水回來了。兩桶水滿當當的,扁擔壓在肩膀上,步子還算穩。他把水倒進水缸,又舀了半鍋,蹲在灶臺前生火。火石打了幾下,火星濺出來,引燃了乾草。他把柴塞進去,火苗舔著鍋底,很快就旺了。
張玄初從裡屋走出來。他昨晚沒有躺下,靠在文才床邊的牆上閉了會兒眼,但沒睡著。他把《煉屍術》揣進懷裡,袖子裡那沓符紙還在,摸了一下,確認沒有折損,然後走到灶房門口。
秋生正在燒水,頭也沒抬。
“粥來不及了,燒鍋水,給師叔師伯們灌一壺帶著。”秋生說。
張玄初沒有說話,從灶臺上拿了幾個碗,擺在案板上,又從缸裡舀了涼水把碗涮了一遍。
水燒開了。秋生把熱水灌進幾個葫蘆和竹筒裡,遞了兩個給張玄初。張玄初接過來,走到院子裡,遞給西目道長一個,又走到千鶴道長跟前,遞過去一個。千鶴道長看了他一眼,接過葫蘆,點了點頭。
張玄初走到石堅面前,把最後一個竹筒遞過去。
石堅接過,目光落在張玄初臉上,停了一瞬。
“你就是那個玄天觀的?”
“是。”張玄初說。
“不錯。”
石堅沒有再說話,把竹筒別在腰間,轉身看向院門。
一刻鐘到了。
石堅第一個走出院門。石少堅跟在後面,臉上的腫還沒消,半邊臉青紫一片,但他沒遮,也沒低頭,步子跟在石堅身後,不快不慢。
西目道長走在第二,手裡提著桃木劍,腰間掛著葫蘆和布袋。千鶴道長和麻麻地走在第三、第西,千鶴的劍是那把斷了一截的,麻麻地腰間是空劍鞘,但袖子裡鼓鼓囊囊,塞了不少符紙。
徐道長走在第五,後面是那二十來個師兄弟,有老有少,有高有矮,道袍的顏色深淺不一,但步子的節奏是一致的。
秋生走在隊伍最後面,手裡還握著那根竹條,另一隻手提著一個布包,包裡裝著乾糧和文才的糯米。他回頭看了一眼院門——文才還在裡屋的床上,荒郊野嶺,西目道長不知從哪找來了相熟的百姓照料他,人應該快到了。
張玄初走在秋生旁邊。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隊伍出了山谷,上了山路,往東北方向走。太陽從東邊升起來,光線穿過樹冠的縫隙,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山路不寬,只能兩三個人並排走,二十多人的隊伍拉成了一條長線。
走在最前面的石堅步子很大,但速度不快不慢,後面的人跟得不緊不松。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偶爾有人咳嗽一聲,很快又安靜了。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的林子稀疏了,能看到遠處的山脊和更遠處的平原。任家鎮在那個方向,西目道長說,照這個速度,巳時三刻能到。
石堅忽然抬起左手,握拳。
隊伍停了。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手按上了各自的法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