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堅站在隊伍最前面,面朝前方,一動不動。過了大約五息,他才放下左手,繼續往前走。
“有東西。”走在張玄初前面的一個年輕道士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語。
“走了。”另一個聲音回了一句。
隊伍重新動起來,沒有人追問是什麼東西。張玄初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山路,樹影斑駁,什麼都沒有。
但他感覺到了一股涼意。不是山風的涼,是從地面往上冒的那種涼,像是不小心踩進了一片背陰的溼地,腳底板能感覺到那股潮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路面上是乾的,沒有水,沒有泥,但那股涼意確實存在,從腳底滲上來,沿著小腿往上爬。
秋生也感覺到了。他的步子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地面,又抬起頭,繼續走。
張玄初把袖子裡的一張鎮邪符往掌心挪了挪,沒有抽出來。
隊伍繼續往前走。太陽越來越高,涼意漸漸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悶熱。山裡的溼氣被太陽一蒸,整個人像是被塞進了一個蒸籠裡,道袍貼在身上,又溼又黏。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的林子徹底散開了,能看到山腳下的農田和遠處的村莊。任家鎮還在更遠處,從山路上看過去,只能看到一片灰濛濛的輪廓。
石堅的速度沒有變,隊伍的速度也沒有變。
快到山腳下的時候,路兩邊出現了幾棵大榕樹,樹冠遮天蔽日,把陽光擋了個嚴實。樹蔭下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不是涼快,是冷——那種不正常的冷,像是進了另一片天地。
石堅在榕樹前停下了。
他沒有抬手握拳,只是停了。後面的人跟著停了,沒有人問為什麼。
石堅抬頭看了看榕樹的樹冠,又低頭看了看地面。榕樹的根從土裡拱出來,像一條條蛇盤踞在地面上,粗的有胳膊那麼粗,細的也有手指粗細。樹根的顏色不對——不是正常的灰褐色,是一種暗紅色,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泡過。
西目道長從後面走上來,蹲下來看了看那些樹根,用桃木劍的劍尖撥了一下。樹根的表面裂開一道口子,裡面滲出一滴液體,暗紅色的,黏稠的,像血。
但不是血。血沒有這麼稠,也沒有這種氣味——甜膩的異香,和那晚在義莊聞到的一模一樣。
西目道長的臉色變了。他站起來,進了一步。
石堅沒有動。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些暗紅色的樹根,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繼續走。”他說。
隊伍從榕樹下穿過,沒有人停留,沒有人回頭看。但張玄初注意到,走在最後面的秋生在經過榕樹的時候,腳步明顯慢了一瞬。他的目光落在那棵榕樹上,落在那暗紅色的樹根上,瞳孔縮了一下,然後加快腳步,跟上了隊伍。
出了榕樹的陰影,陽光重新照在臉上,那股冷意散了。
但那股甜膩的氣味還留在鼻腔裡,怎麼都散不掉。
張玄初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氣味從肺裡壓出去,加快腳步,走在了秋生的前面。
隊伍繼續往前走,下山,過田埂,上大路。
任家鎮在前面,越來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