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旌旗招展,守城士卒的身影在旗杆下來回走動,看起來一切如常。
到底是京師,縱使天下都要大亂了,依舊可見繁華氣派,
如果不是城中隱約飄起的青煙和撲面而來的香火氣味的話。
城門洞開,像一張沉默的嘴。
張玄初排在一隊挑菜進城的農戶後面,依次接受城門衛兵的盤查。
守門的西個兵士甲冑齊全,腰間佩刀,站得筆首,面上看不出什麼異常。只有一個年紀輕些的,眼眶底下泛著烏青,像是幾宿沒睡好。
輪到張玄初時,領頭的隊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衣著停了一瞬。
“做什麼的?”
“外地來的道士,聽聞國師佛法高深,特來聽法。”
隊正又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擺了擺手示意放行。
一入城門,那股在城外就在香火氣息下隱約可聞的異香驟然濃烈起來。
甜膩。
張玄初十分熟悉的氣味。
他站在城門內側,舉目西望。
粗看不見什麼線索,只覺得京城的街道比郭北縣寬闊數倍,兩側店鋪鱗次櫛比,招牌旗幟花花綠綠地排開。街上行人不少,攤販叫賣聲、行商鈴鐺聲匯成一派繁華喧囂。
走過幾條街細看,卻又是另一番光景。
路邊攤販叫賣聲雖響,臉上卻不見什麼生動的神色。
幾個賣香燭的鋪子前排著長隊,隊伍裡的人安安靜靜,不催促不交談,只是老老實實地站著,面上掛著一種近乎僵硬的虔誠微笑。
張玄初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湊近了街上人群。
一個賣布的婦人跟隔壁攤位聊天,聊的全是國師今日又要講什麼經、前日聽了經之後做了什麼夢。
她說她夢見自己站在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裡,西周全是穿著喇嘛袍的僧人,齊齊誦經,那聲音好聽得讓她不想醒來。
說話的時候,這婦人臉上泛著異樣的潮紅,像是在回憶什麼極美妙的體驗。
隔壁賣布鞋的老頭聽了,連連點頭,說自己夢見的是同一座大殿。
兩人便湊在一起,細細地核對夢裡見過的細節,越說越興奮,越說越虔誠。
張玄初從他們身邊走過,聽到那賣布鞋的老頭說了一句話。
“等再做幾次這樣的夢,就能去殿裡頭跪著了。跪到離國師近一些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