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開啟。
熱浪捲進來，糊了路明非一臉。
空氣又溼又黏，像剛從洗衣機裡撈出來的毛巾。東京的空氣也有溼度，但不是這種讓人覺得自己被裝進了一隻塑膠袋。
“越南就這樣。”蘇紂從他身後走出來，拍拍路明非的肩膀，“習慣就好。”
接機的人在到達大廳等著。兩個男人，一箇中年一個年輕，都穿便服。
中年男人手裡舉著一張紙牌，上面用中文寫著“蘇”。紙牌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字跡圓珠筆寫的。
路明非腦子裡“超凡勢力接頭”的畫面碎了。說好的黑西裝呢？說好的墨鏡呢？說好的加長轎車和戴耳麥的保鏢呢。
這兩個人看起來像是來接老鄉的。
中年男人看見蘇紂，快步走上來。“蘇先生，您好！我是阮文山，越南分部的負責人。”中文有口音，但很流利。他微微欠身，動作裡帶著一種很自然的恭敬。
蘇紂點了下頭，瞥了眼阮文山身後的年輕人：“辛苦了。”
阮文山轉向路明非。“這位是路先生吧？一路辛苦。”他伸手來拿路明非的揹包。
路明非連忙往後縮，有點不適應阮文山的熱情，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但揹包己經到了那個年輕男人手裡。動作很快，路明非沒看清他是怎麼接過去的。
“這邊請。”
阮文山引著兩人往外走。
路明非跟在後面，手裡沒了揹包，空落落的。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被人這麼恭敬地叫“路先生”。上次被這麼正式地稱呼，還是在電影院放映廳裡，蘇紂叫他“路少”，但那是演戲。
現在是真格的。他有點飄。
車是一輛銀灰色越野車。車身上有泥點，後視鏡上掛著一串檀木佛珠。車裡一股淡淡的香料味，混著皮革和舊空調的味。
路明非坐在後座，手機震了一下。LINE訊息，繪梨衣發的。一張照片，她對著鏡頭舉著一隻橡皮鴨子。旁邊還有一行字：“寶藏什麼時候回來？”
路明非回：“剛到越南。很快。”
繪梨衣秒回了一個小黃鴨點頭的表情。
阮文山從副駕駛回頭。“路先生也是卡塞爾本部的學生？”
“啊，是。”路明非收起手機，“新生。”
“能跟著蘇先生出任務，新生也不簡單。”阮文山笑了笑。
蘇紂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遠房親戚的孩子。帶出來見見世面。”
阮文山沒再問了。
越野車穿過河內市區。摩托車像魚群一樣從兩側擠過去，喇叭聲此起彼伏。
路明非看著窗外，法式殖民建築和韓式便利店擠在一起，電線杆上掛著密密麻麻的電纜，像一張張被撕破的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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