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孟華坐下之後，氣氛重新活了過來。
趙建國端起酒杯，和叔叔碰了一下。
“東區那個新樓盤，下週六開業。售樓部缺個專案經理，不知道路先生有沒有興趣？”趙建國把名片推過來。
叔叔接過名片，手指在燙金字型上蹭了一下，笑了。這種笑，路明非以前只在他看球賽的時候見過。
“趙總客氣了，我這方面經驗不多。”
“哎，經驗可以慢慢積累嘛。我聽說了，你在單位勤勤懇懇這麼多年，早該提拔了。”趙建國又給叔叔倒了一杯。
嬸嬸在旁邊，被趙孟華母親拉著手。“路太太，下週百貨大樓打折，我們一起去逛逛。上次你說想買的那個包，正好有活動。”
嬸嬸的嘴合不攏，後槽牙都露出來了，“哎呀，那怎麼好意思……”
路鳴澤坐在路明非旁邊，低頭扒飯。轉盤從他面前滑過去，他頭也沒抬，只伸筷子夾了只最大的龍蝦。從頭到尾，他沒跟趙孟華說過一句話，也沒跟路明非說過一句話。只有偶爾抬頭看路明非一眼，那眼神里有困惑：就這？
路鳴澤在學校論壇，看過那個爆炸帖子下的分析副貼，知道路明非背後有人，也知道文學社聚會的流言。
如果有人敢在他路鳴澤頭上踩三年，畢業了還想羞辱自己。如果他有這種靠山，一定踩回去。
但路明非什麼都沒做。路鳴澤把龍蝦殼吐在碟子裡，又夾了一隻。算了，反正這個堂哥一首這樣，沒出息。
路明非又夾了一隻鮑魚，還是沒什麼味道。他看見路鳴澤那個眼神，咬咬牙，心裡罵了句：死小胖子。
每個大人都在笑，每個大人都在說話。
路明非坐在中間，覺得自己像坐在一艘正在慢慢沉沒的船裡。水還沒淹到腳踝，但甲板己經在傾斜。
船上有樂隊在演奏，有人舉杯，有人跳舞，有人喝悶酒，有人呆呆望海，有人看著這一切。沒有人發現，海水正從船艙底部的裂縫裡滲進來。
他在這艘船上住了快六年，現在船要沉了，他卻不太想堵那個裂縫。
手機震了一下。不是蘇紂，是移動公司發來的流量提醒。路明非把手機翻了個面，螢幕朝下扣在桌布上。
…………
楚家客廳。
三個男人各佔沙發一角，每人手裡端著一杯冷牛奶。沒人說話，只有冷牛奶被灌進胃裡的聲音。
這是屬於男人之間的領地分明，也是戰後休整。
蘇紂又灌了半杯。風天雨把空杯子擱在茶几上，長出了一口氣。楚子航端著牛奶，面癱臉都軟和了些。
廚房傳來水龍頭嘩啦啦的聲音。
蘇小妍歪著頭，看著那盤所剩無幾的紅酒燉牛肉。盤底只剩一層焦黑的湯汁和幾塊碎渣。她偷偷掰了一小塊邊角料，放進嘴裡。
然後她整個人僵住了。焦的。鹹的。苦的。甜味和鹹味混在一起，糊味從舌根往上竄。這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首到這一刻，她那顆天真爛漫的腦瓜，才終於反應過來。
蘇紂說“味道不錯”的時候在騙她；他說“借廚房”是為了救場；他把菜做得和她一個賣相，是為了哄她開心，照顧她的面子。她的老公兒子配合消滅犯罪現場，讓她連嘗一口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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