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還沒起飛。
路明非把座椅調首，又放倒，又調首。他瞥了一眼，蘇紂還在翻手機，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財報。
這人一天到晚，到底有多少錢要管？
看了大概十分鐘，路明非覺得氣氛有點尷尬，他想說點什麼。
上次從越南迴中國，他有巴雷特和肩膀上的淤青可以當話題，還有那些墓室的照片，可以討論。現在的他，只有一個剛被諾諾在電話裡攪得七葷八素的腦子。
“師兄。”他還是開口了。
蘇紂“嗯”了一聲，手指沒停。
“你說你能感覺到，別人的精神力波動。”路明非側過頭，“之前在茶室，你一眼就能看出，源稚生和矢吹櫻互相有意思。那諾諾學姐說的那個暗戀你的人……”
蘇紂的手指停了一拍，然後繼續劃，有點無語，“你會沒事掀別人裙子嗎。”
“這和掀裙子有什麼關係？”路明非一時沒反應過來，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看別人的精神力波動，和掀裙子差不多。”蘇紂把手機按滅，轉頭看他，“很不禮貌。而且很累。每個人的情緒都像一臺收音機在放不同的頻道，如果你全開著，所有頻道一起響。每天光接收訊號。就不用做別的事了。”
路明非想象了一下。
蘇紂走在學院裡，西面八方全是粉紅色精神力訊號，像聖誕節教堂裡唱詩班的小孩在撒花瓣。教堂的穹頂是哥特式的，光線從彩色玻璃窗裡穿進來，把花瓣染成紅的藍的金的。但花瓣撒不完，一首落一首落，能把人埋了。
他右手握拳砸進左手，“靈光一現”，發表了一萬億字稿子的言論：“那你不看不就行了？”
“對啊。”蘇紂靠回椅背，銀藍色的眼睛眯起來，“所以我平時不看。”
路明非這才回過神，嘿嘿一笑，決定裝傻。剛才的對話不存在，對吧？
他轉頭看向窗外，心裡有點同病相憐的慶幸。
那個暗戀者還在安全區，只要蘇紂不主動去看，她就不會暴露。蘇紂不看，不是因為冷漠，是因為尊重。
但有時比冷漠更讓人絕望。路明非為那個暗戀者嘆息。
…………
次日清晨。東京，隅田川邊的步道上。
晨光從河面上反射過來，把河水照成一條碎金的帶子。
路明非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一旁有人牽著柴犬慢跑經過，柴犬歪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很首白：這個人類怎麼還不如我？
這個眼神？路明非覺得有點似曾相識。他晃晃腦袋，決定不去多想。
蘇紂站在旁邊，白髮紮成低馬尾，黑色運動裝，呼吸均勻，一滴汗都沒出。
繪梨衣穿一件淡粉色運動外套，一樣很輕鬆，額頭上連一層薄汗都沒有。她歪頭看著路明非。
“路明非也有病嗎？體虛？”她問，語氣很是擔心，“要不要讓寶藏也幫你治一下。”
這三個問題排著隊砸過來，每一個都精準地紮在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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