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芯太短了。拔長一點，否則加熱不夠。”
又走到另一組，看著一個女生握著量筒的手，“手別抖，量筒不是刀。”那個女生深吸一口氣，穩住了。
“萃取溫度不要超過85度，茶多酚會被氧化。”
“轉速太高了，你在做黃油還是在做奶茶？”
諾諾靠在演示臺邊，翻著手機……然後她收起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棕色小瓶。
標籤上手寫著：“諾諾特調·一滴昇天”。
她擰開瓶蓋，往蘇紂那杯奶茶裡滴了兩滴。
前排幾個學生看見了。諾諾豎起食指，抵在唇邊。他們什麼都沒說，迅速轉頭繼續做自己的實驗。諾諾的身份他們清楚，他們惹不起，嗯……絕不是心懷怨念。
路明非正在準備，往燒杯里加蔗糖。零在旁邊守著溫度計，冰藍色的眼睛盯著水銀柱。芬格爾負責摸……記錄資料。
燒杯裡的茶湯，開始微微翻滾。
“溫度到了。”零說。
“收到！”路明非把蔗糖倒進去，用玻璃棒攪了兩圈。
他發現自己居然有點上手了。因為有人在旁邊，告訴他每一步該做什麼，他只需要照做。零的指令，永遠比他的動作快一步。他還沒開始稱糖，她己經把天平調好了。
路明非想起了，她在教室時說的那句話：“我會看著你。”
原來她說的“看著”，不是在旁邊看笑話。而是她會一首站在他旁邊，把他可能搞砸的每一步提前告訴他，防止他搞砸。
路明非的嘴角歪了一下，那是被照顧到之後的安心。如果每天上課，她都在旁邊，掛科率30%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然後他走神了。
他盯著零的側臉，看她的睫毛，看她的手指，看她……
他腦子裡的畫面：零穿著圍裙站在廚房裡，他在旁邊遞碗，窗外是某個完全不存在的夕陽。零叫他“明非”，用的是那種很淡的、帶點俄語口音的發音。他傻笑了兩聲。
芬格爾看見他的表情，沒說什麼，只是眼神變成“這人沒救了”。
咣噹。
前排傳來一聲巨響。一個身材像橄欖球運動員的歐洲大漢，從椅子上仰面倒下——他嚐了自己的半成品，那東西辣得他整個人抽搐。
往後倒的時候，寬大的胳膊一個大擺。路明非這組鐵架臺上的燒杯被肘飛，首首飛向零的方向。
琥珀色的茶湯，在透明的燒杯中翻滾，杯壁上掛著半透明的液膜。
路明非的身體比大腦快，一步跨過去，擋在零身前。右手本能地抬起來護住臉，眼睛閉緊，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閉上了眼睛。
他在零點幾秒裡，想了很多：毀容。
病房裡。零看著他被紗布包成木乃伊的臉，冰藍色眼睛裡閃過一絲歉意，然後用她最平淡的語氣說：“路明非，你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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