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她說。只有一個字。聲音輕靈、很冷，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片雪落在湖面上。
路明非愣了，她在告訴他她的名字，這是在相親介紹嗎？
“路明非。”他連忙說，然後覺得不夠正式，又補了一句，“你也可以叫我李嘉圖。”
零沒有說話，看了路明非大概兩秒。然後她點了下頭，收回目光，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從頭到尾，只有那一個字的自我介紹，和那兩秒的目光。
路明非忽然發現，全教室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炙熱、冰冷、羨慕、敵視……
路明非低頭決定裝死。他在心裡，不由地默唸了一遍她的名字，零。剛才那個距離，他能數清她的睫毛。
離筆試開始，還有一小段時間。
路明非拿出手機，準備隨便看點東西。
因為剛才那短短一分鐘，包含的資訊量實在太大。路明非感覺自己像是第一次推圖，腦子被塞進了一大堆資料。
先是零毫無預兆的出現。
然後又是一個讓人崩潰的事實：全世界都認為他是他選了零。明明是蘇紂挖的坑、芬格爾埋的土、眾人圍觀遞了鏟子，只有他站在坑底仰望天空。
曼施坦因教授從旁邊閃出來，冷冷地掃了一眼全場。“全部人到齊，現在宣佈考試紀律。作弊是絕對禁止的……”
《Beat it》的重音在教室裡炸開。
空白的試卷發下來。學生們交頭接耳，臉上全是見鬼的表情。
只有路明非勝券在握，悄悄捋起袖子，胳膊上是一排圓珠筆畫的八張小畫，芬格爾留給他的答案。
他豎起耳朵。在搖滾樂的轟鳴裡，在低音區最底層，有人吟唱著某種不屬於人類的語言。那些音節像詛咒，又像聖詠。
路明非夾起鉛筆，開始在試卷上迅速描線。他描得很快。那些扭曲的線條，像老朋友一樣熟悉。
他描完第五張的時候，忽然感覺一道視線，落在自己側臉上。他轉頭，發現零正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睛，停在他胳膊上那些小畫上。但沒多久，她收回視線，低頭繼續看自己的試卷。
路明非心跳加速了幾秒。如果這不是在考試，那他應該是心動了。
他閉上眼睛，想冷靜一下。
窗臺邊坐著一個男孩。黑色小西裝，白色絲綢領巾，一雙顏色淡淡的黃金瞳。窗外不是早晨的太陽，而是巨大的落日。
他晃悠著雙腿，在Michael Ja的嘶吼聲裡開口，聲音清晰卻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又見面了，你的品味還是這麼差。”
路明非的筆停住，他轉頭看了一眼。零還在座位上，腰背挺首如細竹，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看不到這個男孩。
“你以為她會對你產生什麼反應？驚歎？好奇？失望？”男孩歪頭看著路明非，“她只是來確認一下，那個把她當做三個月戰利品的S級新生，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我沒把她當戰利品……”路明非偷偷摸摸的回應，盡力壓低聲音，又意識到周圍的人都在靈視中群魔亂舞，沒人注意到他。
男孩沒有回答。他從窗臺上輕盈地跳下來，腳步輕輕，走到路明非桌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胳膊上的小畫。
“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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