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山公路一路往上。
雨後的山風貼著臉刮過去，帶著草葉、松針和溼石頭的味道。
諾諾騎在白馬上，紅髮被風拉到身後。馬蹄踏過積水，水花在月光下碎開。
遠處校園還在亮紅色警戒燈。夜鶯的叫聲，偶爾從山腰傳來，隔著樹林和山風，聽著反倒有種不真實的遙遠。
白馬步伐穩健，每一步都帶著自信與驕傲。
顯然它知道自己很好看，也知道背上這個女孩很好看，於是每一步都走得很端正，馬尾輕輕甩著，頗有幾分參加典禮的氣派。
“你主人平時也這樣臭美嗎？”諾諾拍了拍它的脖子。
白馬打了個響鼻，很是高冷，繼續往前。
盤山公路的盡頭，是一塊擋路的石碑。
再往前就是山頂草甸。夜雨洗過之後，草葉上掛著水，山頂湖在黑暗裡亮著冷冷的銀光。幾棵老樹長在水邊，枝葉被雨洗過，綠得清清爽爽。
泉水從岩石下湧出來，沿著淺淺的石溝往下走，最後在山崖邊摔成瀑布。水聲細碎，風聲更大，吹過空曠山頂時，連人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都被吹散了一些。
諾諾翻身下馬，拍了拍白馬的脖子，靴跟踩進溼草裡。
天空陰雲散開一半，星星露出零碎幾顆。學院燈火在山腰下方鋪開，紅色警戒燈、探照燈和建築窗光交錯在一起，遠處看去很熱鬧，也很孤單。
白馬低頭嗅了嗅草，立刻往一棵矮樹底下走。它挑了個風小的位置，尾巴甩了甩，顯然準備一匹馬待著。
“喂。”諾諾叉腰，大聲喊它，“你就這麼走了？”
白馬甩了甩鬃毛，打了個響鼻，大概意思是人類情緒問題自行處理。
“這山上有熊。”諾諾一本正經地嚇唬它，“專吃落單白馬，一口一個，連馬鞍都不吐。”
白馬的耳朵唰得豎起來，遲疑兩秒，慢吞吞走回來，用頭蹭了蹭她的肩膀。那動作很小心，帶著一點討好，也帶著一點不願承認的害怕。
諾諾笑出聲，抬手揉它額頭，“膽子這麼小，也不知道像誰。”
白馬把頭又低了一點，任她揉。
風從她背後推過來，她忽然想起去年也是這裡，天上黑得很徹底，一點星星都沒有，湖邊連螢火蟲都少得可憐。
她當時隨口吐槽，說這地方叫山頂，連點童話基礎配套都不給，差評。
有人當時說，明年改。
她那時只當他嘴欠。
“行了，”諾諾鬆開韁繩，“別跑遠。真有熊，我可救不了你。”
白馬這才三步一回頭，生怕諾諾不見了，慢慢回到樹下，站在陰影裡，尾巴一甩一甩。
它看起來很懂獨處，找了個最安靜的位置，安安分分把自己放進去。
諾諾看著它，忽然有點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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