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檣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線裡輪廓分明。中葡混血的優勢，在這種半明半暗的地方格外明顯，少女多了幾分成熟的魅力。
“謝謝。”路明非往旁邊縮了縮，避開少女自身氣息與香水混合的侵略性。他跟蘇曉檣結仇三年，警惕己經刻進了骨頭裡，“你坐這兒幹嘛？你的位置不在那兒嗎？”
蘇曉檣翻了個白眼：“我坐哪兒關你什麼事？不過你這衣服，誰給你拾掇的？”
“一個朋友。”他說。
“朋友？”蘇曉檣挑起眉毛，妝容精緻的臉上露出一絲探究，“什麼朋友？什麼朋友能把你一顆蔫巴的土豆變成這樣？”
路明非心想，這問題解釋起來太複雜了，總不能說是一個白髮藍眼睛的混血種師兄。於是他閉了嘴，從面前的零食袋裡掏出一包薯片撕開。
“沒什麼，就一個朋友。”他把薯片袋子往蘇曉檣那邊遞了遞，“吃不吃？”
蘇曉檣沒接，“不想說就算了。”
電影放了大概二十分鐘。
然後趙孟華從座位裡站了起來。
電影被暫停了，畫面定格在Wall-E舉著滅火器追人的滑稽表情上。
趙孟華站在銀幕前，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品牌西裝，頭髮噴了髮膠，在放映機的光束裡微微反光。
他站姿筆挺，下巴微微揚起，像一隻正在開屏的孔雀。
“今天呢，借這個機會，”趙孟華清了清嗓子，聲音很穩，顯然排練過很多遍，“我想跟一個人說幾句話。”
徐巖巖和徐淼淼，己經站在銀幕中間。兩個圓滾滾的身形，在強光裡像兩個長了腿的保齡球。
一個不認識的男生被推到了銀幕前，手裡舉著一個熒光棒，傻乎乎地站在最左邊。
銀幕上打出這行字，“陳雯雯”和那幾個英文字母——L、V、E、Y、U——是投影上去的，但正好把臺上的人嵌進字母的空格里。
陳雯雯，I Love You。
路明非盯著那個“i”看了兩秒，心裡忽然生出一絲不痛不癢的慶幸。
還好他拒絕了趙孟華的衣服，還好他己經在河邊跟陳雯雯道過別了，還好那個舉著熒光棒的不是他。
“不過我就是借這個機會。我們馬上要分開了，我不想後悔。我想跟陳雯雯說”，
趙孟華的聲音在狹小的放映廳裡迴盪，＜/u＞“陳雯雯，我喜歡你。”
趙孟華的話剛落下。
徐巖巖和徐淼淼先鼓起掌來，然後是趙孟華的好兄弟們，然後是前排幾個不明所以但跟著起鬨的社員。
掌聲和口哨聲，在狹小的放映廳裡迴旋，把空氣攪得熱烈。
路明非看著銀幕上那幾個字母，又看了看臺上那個代替他站在“i”位置的男生。
那個男生明顯也很緊張，肩膀縮著，眼鏡不停地往下滑，他時不時的往上扶一下。
文學社裡，喜歡陳雯雯的男生，從來不止路明非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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