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跑起來的時候，是沒有任何聲音的。
這是他通關十六個副本之後磨出來的本能，不是天賦，不是詭器，是本能。
腳掌落地的方式，身體重心的轉移，呼吸的節奏，每一樣都被他在無數次的逃亡和追逐裡打磨成了習慣。
他跑過砂石路面，跑過棕櫚樹的陰影，跑過一家掛著“暫停營業”牌子的衝浪用品店，腳步輕得像一隻貓。
他的手機螢幕上還亮著柳白髮來的定位。
他救過很多新人，十六個副本，上百條命，每一個他都記得。
不是記得名字，在這個遊戲裡，名字是消耗品，他記得他們的臉，記得他們獲救時的表情。
有的人會哭，有的人會笑，有的人會緊緊抓著他的手說“謝謝你”。
也有的人什麼都不說，只是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他非常熟悉的東西。
那種東西叫“我會活下去”。
他第一次見到那種眼神，是在鏡子裡看到的。
那時候他還不叫夜行。
那時候他還有真名，還有一個在現實世界裡等他回去的人。
後來那個人不在了，後來他把自己的真名鎖進了一顆牙齒裡，他給自己取了這個名字——夜行。
夜晚行走的人。
在規則最黑暗的時刻穿行的人。
他拐過街角，看到了柳白住的房子。
一棟很小的白色平房，門口種著兩棵矮棕櫚。
門廊上沒有人，窗戶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除了門口的地面上有一道不該存在的影子。
那道影子是豎著的。
正午的陽光從頭頂首射，所有的影子都應該鋪在地上。
但這道影子像一根黑色的柱子一樣立在那裡，頂端微微彎曲，像一個人在歪著頭。
夜行停下腳步。
“出來。”他說。
影子沒有動。
“我知道你在等什麼，”夜行說，聲音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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