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雨從繃帶卷裡又撕下一截，把熊大肩頭連繃帶帶毛一起按住，“但失血加低溫，他需要離開冷水。”
素心從隊尾走過來。
她用短尺挑開熊大脖子上剩的半截紅圍巾檢視傷勢。
穿透口的邊緣有一圈淺灰色的薄翳，不是血痂，是某種水垢和樹根分泌物的混合物。
她用尺子颳了一下薄翳，末端的粉末散在水面上很快被沖淡。
“他的傷是穿透皮毛之後被樹液封住的，樹根在穿透之後可能分泌過某種止血物質。
這是個活結，不是致命傷。”
她把尺子收回腰帶，補充了一句：“這棵樹不想讓他死。”
羅小安在他左前臂上快速記下“樹根主動收縮、牢籠有活結結構、穿透口有凝血反應”。
然後在鉛筆尖旁畫了一圈空心小圓點，標註“樹根也許不是‘它’造的，也許是糰子原來的根”。
他把筆記本翻到下一頁，抬頭跟龍顏說：“它在幫糰子把他鎖住。”
龍顏沒有說話。
她把手術刀橫在左臂外側慢慢擦乾刀面上的水膜，目光從熊大肩頭的傷口移到淺水水面上那幾根還在緩慢收縮的細樹根。
她在水裡待久了手指有些發僵，手術刀的刀柄在掌心轉了一圈，重新握穩。
然後水面開始出現倒影。
不是從水裡升起來的，是從水面本身的鏡面反射中擠出來的。
先是一個模糊的輪廓，半截灰黑色的人影高度，它腳下的水波不往外推，反而往內收。
倒影開始往外抽線條，先是肩膀輪廓，然後是側臉的線條，然後是脖子上一道短短的、斜的舊傷疤。
倒影的輪廓完全浮現後，龍顏看清了那張臉的朝向。
側臉，頸肩位置有道很久以前的舊傷疤，位置比她記憶裡的要低一寸半，但痕型一致。
倒影的臉是她自己的臉，但不是現在的她。
倒影裡的龍顏比她多一條疤，穿的不是熊的皮毛，是灰白色的舊外套，領口磨得起毛邊。
右眼外圍沒有霜膜，也沒有祝福殘留，倒影張嘴用第三者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你還沒找全！你找了很久，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時雨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她的前爪還按在熊大的繃帶上，但她抬頭看了一眼龍顏。
龍顏沒有後退，沒有握刀往上刺。
龍顏只是站在原地，把手術刀橫在身前，視線沒有離開倒影。
“它用我的臉在和我說話。”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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