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塊!
她的手在發抖,從指尖一首抖到肩膀,像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碎渣子在血管裡亂竄。
還有翠玲,不知道她怎麼樣了?有沒有生命危險?
“美姣!美姣!”
紅豔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尖銳的,帶著哭腔的,像一把刀子劃破了這片空白。
美嬌打著赤腳跑得快,紅豔跟在後面,這個時候才來到醫院。
美姣猛地回過神來,轉過身,看到紅豔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腳上也沒穿鞋,腳底板在水泥地上拍得啪啪響。
她的臉煞白,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了。
“興家呢?興家怎麼樣?”紅豔一把抓住美姣的胳膊,手指像鐵鉗一樣箍著她,指甲掐進肉裡,“美姣你說話啊,興家怎麼樣了?”
美姣張了張嘴,聲音卻沒出來。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乾澀的,發不出一點聲音。
“醫生說要交五十塊押金。”她終於擠出這句話來,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五十塊……”紅豔愣了一下,隨即在身上的口袋裡翻起來,翻了半天,只翻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數了數,還不到三塊錢。她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我沒帶錢啊,我出來太急了,一分錢都沒帶啊……”
其實她也沒錢!
美姣看著她哭,自己卻哭不出來。
她的眼睛乾澀得發疼,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可眼淚就是出不來。
“我回去拿。”美姣的聲音突然穩了下來,穩得不像她自己,“紅豔姐你在這裡守著,我跑回去拿錢。”
“你……”紅豔抹了把眼淚,看了看她,“你光著腳呢,一路上都是碎石路……”
“顧不上了。”美姣己經轉身往外走了。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一眼右邊那間診室的門——翠玲在裡面,從進去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
沒有哭聲,沒有喊聲,什麼都沒有。
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美姣盯著那扇門看了兩秒鐘,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心裡說了句什麼,然後轉身,光著腳跑出了衛生院。
走廊裡,紅豔癱坐在長椅上,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地哭。此時,跟在後面的美娜也到了,她嚇得渾身顫抖,泣不成聲。
美姣跑出診室的時候,走廊裡還站著那西箇中年漢子。他們光著膀子穿著大褲衩,腳上踩著拖鞋,有兩個人身上還沾了血——不知道是興家的還是翠玲的。
幾個人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沉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嘆息著兩人的遭遇。
見美姣跑出來,為首的那個大叔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姑娘,人送進去了?”
美姣這才想起來,是這幾個人把興家和翠玲背到衛生所的。
她站在走廊中間,看著這西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大半夜的,聽到喊聲就跑出來幫忙,身上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來得及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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