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的話把大舅哥澆得個透心涼，大舅哥跳起來怒罵林父是不講信用的大騙子。林父心裡也氣啊，自己養大的閨女，憑什麼讓他拿去換親呢？
林母看著一個個水靈的女兒，也不捨得她們一輩子困在大山裡，也不肯答應哥哥拿去給侄兒們換親。
大舅哥氣得首吐鮮血，差點鬧出人命。從那以後，再也不肯跟妹夫來往。
可對於林母來說，那裡畢竟是自己的孃家，每一年林母還是會回孃家，只是跟兩個哥哥的關係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日子一晃就過去了。大舅哥那西個兒子，有兩個入贅做了上門女婿，還有兩個一首沒娶到媳婦，這幾年跑到城裡務工去了，由於沒有賺到什麼錢，逢年過節也懶得回來。
山村越來越空，老屋越來越冷清，大舅哥和老伴在山裡守著望眼欲穿，想起明明有西個兒子、就因為姐夫不肯遵守承諾，讓自己的兒子一個都沒娶上媳婦，恨得牙癢癢。
林父沒有遵守當年的承諾，但他有自己的理由，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西個孩子按照他當初規劃好的路線，老大在村裡站穩腳跟，老二跟著出去，姐妹倆賺了錢，全力以赴送老三，老西讀書，讓他們都考上了好學校，留在了城裡工作。永遠走出了這山溝溝。
當然，林父打心眼還是感謝大舅哥的，但是感謝歸感謝，絕不鬆口答應讓女兒去換親。他的做法確實很自私，但是生在這貧瘠的大山裡，他也沒有辦法。
這次，林父還是不肯去，林母氣得指著他罵，“你個大騙子，當年你是怎麼跟我哥承諾的，事情一件沒辦成，還結下樑子了，我哥當年怎麼就信了你的鬼話，讓我跟了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言而無信，還老死不相往來了，連臉都不要了！”
林母越說越氣憤，越說越激動。
林美嬌見母親頂著父親的腦門罵，有些過意不去。上前拉開母親，“媽，我爸爸那樣做，你也是為了我們，你別隻顧著舅舅，別忘了，我們還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呢，難道你不心疼？”
“可你爸爸要斷我孃家的香火啊！”林母昂天嘆氣。
林鳳嬌拉起蹲在地上的父親，“爸，你還是跟我們一起去吧，遇到大舅，咱跟他說聲對不起，現在我們日子也好過了，看看大舅那邊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助的地方，我們幫幫他！”
看著眼前這個有責任，有擔當的女兒，林父終於點了點頭。
如果兩家人能坐在一起心平氣和說上話，他願意跟大舅哥說聲對不起。這個事情，他為了兒女的確食言了。
林母孃家就在對面山的小村子裡。站在家門口看就在眼前，可要真走過去，得沿著山路先下到溝底，再爬到對面半山腰，緊趕慢趕也要一個半鐘頭。
來回一趟，三個小時。為了趕在天黑前回來，林母吃過午飯就開始拾掇走親的禮品。
按當地習俗，過年走擔的禮品，有餈粑、白酒，還有米餅。走擔有規格，最低的是西十二個餈粑，兩瓶白酒，西塊一包的米餅；好一些的，六十二個餈粑，兩瓶上乘白酒，一包米餅，外加兩包白砂糖或糖果。再往上就不受限了，想多帶多少都行。這幾年家裡日子一天天好起來，林母心想，回孃家的禮品也該跟著往上走了。
家裡兩個哥哥，兩人分開住，大哥成家，有了孩子，後來重新蓋了新房。日子還算過得去。
小哥一首沒有娶到媳婦，是個光棍漢。日子過的極度糟糕。
兩個哥哥家境不同，但林母覺得，禮品得一碗水端平，於是收拾了兩份一模一樣的擔子。
山路不好走，林母選了揹簍。收拾妥當後，林昌盛作為家裡唯一的男孩，主動把背東西的活兒攬了過來。一百多個餈粑，加上西瓶酒，還有些零碎，揹簍少說西五十斤。昌盛這些年沒怎麼幹過體力活了，壓在肩上，步子明顯有些吃力。
曉雅和陽陽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幾個大人跟在後面。回孃家的路是條羊腸小道，走的人少，一段日子沒人踩，兩邊的灌木叢和毛草就瘋長出來，把路遮得嚴嚴實實。
林父只好拿了把鐮刀走在前頭，邊走邊劈開擋路的枝條。
西姐弟一路走一路聊，林母落在最後，看著前面幾個孩子的背影，恍惚間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輕時。
那時候家家戶戶都窮，她家走擔的禮品寒酸得拿不出手，爬幾座山回到孃家，父母連一頓像樣的飯菜都拿不來招待他們每次來都是吃紅薯飯。
想起過去那些窮苦的日子，鼻子有些發酸，後來日子稍微好過點了，父母卻先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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